王洋抬起眼,他的睫毛又濃又密。王洋意識到唐微微主動開口,已經是作了讓步。但他畢竟剛才心裡有那麼一陣不痛快,甚至有點後悔跟唐微微見面。好端端的,被她搶白一通!
王洋不願意太讓唐微微掃興,但又拗不過剛才的不痛快,所以平平淡淡地接了句:「你還是這麼不饒人。」
唐微微的心裡彷彿被錐子紮了一下,忍不住頂了一句:「礙你事兒了?」
王洋停頓片刻,悶悶地說:「礙你自己的事兒了。」
唐微微眼睛裡射出一串問號。說時遲那時快,王洋立刻意識到自己這句話可能引起的嚴重外交後果,趕緊慌慌張張地加上「補充說明」以緩和事態——「男人一般不喜歡嘴尖牙利的女人。」
唐微微垂下眼睛。王洋心裡鬆了一小口氣。儘管分手這麼多年,他依然害怕唐微微的不依不饒。
「那是不自信的男人。」片刻之後,唐微微頂了一句。心裡越虛,越沒底氣,嘴上反而越硬,越不妥協。
王洋本不想再說什麼,但終是沒忍住,追上一句:「男人可不這麼想。男人會想,我娶回家這麼個玩意,我是娶老婆還是給自己添堵呢?」唐微微扛不住了,一張臉「刷」地掉了下來。王洋見了,趕緊肝膽相照,「我是為你好。」
唐微微再次把視線轉向窗外,遲疑了一陣,好像很隨便很不經意地扯出一個話頭丟給王洋:「你談了多少個女朋友?」
王洋:「算你嗎?」
唐微微:「不算。」
王洋:「我回家好好想想。」
唐微微:「你想找什麼樣的?」
王洋:「你覺得我適合找什麼樣的?」
唐微微:「反正你那天見的那個不合適。」
王洋:「哪裡不合適?」
唐微微:「那女孩一看就是對婚姻對愛情對老公期望值特高的那種。」
王洋:「這有什麼不好的嗎?」
唐微微:「這當然沒什麼不好。但,那種女孩不是給你這樣的男人準備的。」
王洋:「那是給誰準備的?」
唐微微:「我可不是故意刺激你啊。她們屬於奢侈品,跟別墅似的,不屬於一般平頭老百姓。」
王洋:「那照你的意思,平頭老百姓就別指望娶年輕漂亮的女人了?」
唐微微:「我是這個意思嗎?」
王洋:「那你什麼意思?」王洋邊說邊把手錶摘下來。
唐微微:「你著急走?」
王洋:「沒有。這錶帶不合適。有點緊。」
唐微微伸手要過王洋的手錶,一邊調錶帶一邊說:「我覺得吧男人結婚過日子就跟戴手錶一樣,其實沒手錶,生活也一樣過,最多就是有點不方便而已。」
王洋:「手錶跟手錶可不一樣,勞力士什麼價兒?西鐵城什麼價?」
唐微微:「所以,如果你沒到那個份兒上,就別弄一勞力士,就是弄一勞力士,你還不夠提心吊膽的呢。你想你又沒保鏢……是吧?」
唐微微調完錶帶,把表翻過來,看到上面是勞力士的牌子。「你這是假的吧?做得夠逼真的,秀水買的?」唐微微問。
王洋笑了,一臉不置可否,唐微微也笑了,一臉自以為是。唐微微笑,是因為她以為王洋的勞力士是秀水買的,而王洋笑,是因為他不忍心直接告訴唐微微,她手裡拿的是一塊真的勞力士。他心裡竟然對唐微微生出了同情——親愛的女人啊,你怎麼就不識貨呢?!
一支感傷的曲子響起。唐微微看著王洋,目光中流露出想跳舞的願望。但王洋忽然低下頭,對唐微微說:「我們走吧。」
唐微微失望。但還是保持著尊嚴。她坐在原地不動,以一種挑釁的口氣問王洋:「我很好奇,你為什麼要約我?」
王洋把頭轉向視窗:「你先約的我。」
唐微微:「你先約的我!」
王洋:「好吧,你先給我發了簡訊。」
唐微微:「那是我發錯的。」
王洋:「你先給我打的電話。」
唐微微:「那是我不想你誤會。」
王洋:「誤會什麼?」
唐微微:「誤會我是故意發錯的。」
王洋:「其實是不是故意的,有這麼重要嗎?」
唐微微:「我就是不想讓你說這句話。」
王洋:「我已經說了。」
唐微微:「為什麼咱們一見面就要吵,咱們怎麼就不能像個老朋友似的呢?」
王洋:「因為咱們本來就不是老朋友。」
唇槍舌劍。王洋是槍,唐微微是劍。槍來劍往,這一回合,勝的是槍。
是的,王洋說出問題的本質——你唐微微不要再抱有幻想了,我們本來就不是老朋友,怎麼可能像個老朋友似的呢?
唐微微咬住嘴唇,出於羞憤,她把臉扭向一側。就這麼一扭,唐微微呆住。她竟然看到靳小令的老公錢偉擁著一個年輕姑娘。一看那表情,就知道不是一般的關係。王洋知道唐微微看到了什麼,他站起來不由分說拖起唐微微就往外走,唐微微根本還沒緩過神來,就已經被王洋拖到了酒吧外面。
唐微微衝著王洋嚷嚷:「你幹什麼?」
王洋一臉平靜:「我剛才就看見了。」
「你看見為什麼不告訴我?」
「告訴你幹什麼?又不是你老公。」
「是我好朋友的老公。」
「怎麼,打算給好朋友打電話,叫她過來?」
「我還真有這個想法。」
這當然是賭氣。唐微微畢竟沒有缺心眼到這個地步,更何況王洋又反覆提醒她,別幹這種損人不利己的事。當時,唐微微忽然心底裡蹦出一個問題,她目光炯炯地盯著王洋,問:「如果有一天,我嫁人了,你看見我老公跟別的女人在一起,你會告訴我嗎?」
王洋沒有直接回答,他看著唐微微,說:「我相信你不會笨到要別人告訴你吧?」
那天晚上,唐微微失眠了。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王洋牽住她的胳膊把她拖出酒吧,動作雖然粗暴了一點,但她喜歡。是的,這麼多年過去,她還是喜歡他,喜歡他的味道,他的肢體,他的溫柔以及他的……強權。
他把她拖出酒吧,他又濃又密的睫毛……
她躺在床上,忽然非常非常想他,想得落下淚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