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看舒琪剛才站過的位置,輕紗羅裙都不在了。我再看看空闊奢糜的房間,滿滿一屋子人間的繁華,可是倏忽之間,它們都失去了存在的意義,舒琪啊,你付出那麼多代價換來的,你守了那麼長時間不放的,不過是十四層樓上稀薄的空氣啊。你走了麼?你真的走了麼?也好,這個人世太虛假,太薄情,也許換一下環境你會開心……。
伯豪用手攏住我的肩,低聲說:「我們走吧?」
羅只孤伶伶地站在窗前,可憐地看著我,哀哀地叫:「小桐,是我的錯,舒琪已經走了,你還不肯原涼我們嗎?」
我鄙夷地看他,臉上露出嘲弄地笑。
「是的,舒琪走了,可是小桐沒走,遊戲還可以繼續對不對?羅只,原來這一切從始到終都是你羅織的一張網對不對?你還要怎樣?還要有一天我也從這個視窗跳下去嗎?」
羅只淚流滿面,臉扭曲得近乎猙獰:「小桐,我今晚是來與舒琪攤牌的,這是我和她的最後一夜……我對不起舒琪,可是,我愛的是你啊,小桐,我愛你……。」
「我愛你——」
最後三個字響徹長空,在濃濃的夜色裡,傳得很遠很遠,然後是一片死寂。窗前一下子空了,也許,舒琪還未走遠,羅只還可以趕得上,舒琪孤獨了那麼長時間,走時有人陪著,也該安心了。
我長嘆了一聲,在心裡說:「我們都解脫了。」
伯豪恐懼地張大了嘴,過了片刻,慢慢恢復過來,拉起我,急急地說:「我們走吧,這兒不吉利!」
「哪兒吉利?有你哪兒都不吉利。」我冷冷地說:「伯豪,舒琪走了。」
「我會厚葬她的。」伯豪不耐煩地說。
我轉身走到酒櫃前,為自己倒了一杯酒,慢慢坐進沙發裡,問他:「伯豪,我可以取代舒琪的位置嗎?」
伯豪忙不迭地點頭:「當然,我另外還有一幢別墅,我們可以馬上搬過去住。」伯豪說著快步走過來,坐在我身旁,把手伸向我胸前。
我開啟他的手,冷笑說:「你可以為我從這個視窗跳出去嗎?」
伯豪大笑:「幹什麼?讓我做梁山伯?只有羅只那傻小子才幹得出來!」
我拿起電話,撥號。
伯豪問:「打給誰?」
「一個朋友,舒琪走了,她還有些事我得替她辦了。」
少頃,樓下警笛長鳴。
伯豪忽地站起來,走到窗前緊張地朝下看。
我笑笑:「不用害怕,我不會告你謀殺的。」
門鈴響起,我拉開門,幾位警察魚貫而入。
我從手袋裡掏出一包東西,交給他們說:「這是舒琪留下的,關於朱伯豪的事都在裡面。」
一位警官威嚴地掃了伯豪一眼說:「朱伯豪,我們懷疑你和幾起重大販毒、走私案有關,請你去警局接受調查。」
伯豪頓時癱倒在地上,被幾位警察連推帶拉拖了下去。
我走到窗前,面對夜空,眼裡流出了鹹鹹的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