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阿非的公司辭職後,阿非來找過我多次,懇切地請我回去,我也曾動搖過,但是因為羅只一再堅持我不回非凡公司,並很快地用我的名字註冊了一家「同路」廣告公司交由我打理。公司開張後,羅只介紹了很多他的客戶給我,使「同路」的生意異常的紅火,我忙於應酬生意上的事,忙於和羅只的愛情,漸漸的,阿非之於我已是一個遙遠的夢。
我最後見阿非,是在一次廣告投標會上,我沒有看見他,他先發現了我,他慢慢地站過來,臉更加削瘦,人也更加沉默,我們互相點了一下頭,我要走開,因為我實在不敢去面對他怨怨的目光。阿非啞著嗓子叫住我說:「小桐,我們可以再談一次嗎……我做完這一次要去蘭州了,晚上我在‘風城’等你好嗎?」
我想拒絕他,因為我不知道我們在一起還有何話可講,可是看著他形隻影單的樣子,又有些不忍,我答應了他,他放心地笑笑走開,背影在燈光下暗暗的,我的心有些酸楚,如果不是因為我,他不會這樣低落。
晚上,我找了個藉口躲開羅只,去「風城」見阿非。「風城」是一間很雅緻的酒吧,寬闊的大廳用一塊塊的木格隔成兩爿,一邊用巨幅的油畫做成一個景深引向歌廳,另一邊中間有一個水池,裡面擺了一架木水車,吱吱呀呀不停地轉,有一種懷舊的憂鬱,也有一種時光如流水的詩意,水車周圍散放著幾張樸拙的木質圓桌,客人可以邊喝酒邊聽那邊遠遠傳來的歌聲。
阿非早來了,見我進來,他從座位上站起來向我招手,他穿了一套華貴的義大利洋服,領帶也打得很標準,新理的頭髮使他精神抖擻。我在他對面坐下,他笑著問:「喝點什麼?葡萄酒好不好?」我也不知自己該喝點什麼了,這樣的夜晚,這樣的氣氛,這樣的心情,我忽然有一種想大醉一場的衝動。阿非叫過招待,吩咐:「兩杯軒尼詩,一個果盤。」
我說:「要一瓶吧,我們很長時間沒在一起喝酒了。」
阿非看看我,點點頭。
阿非一直看著我,那種目光令我心顫,我躲開他的注視,用手去捉水車揚起的水花。
阿非說:「小桐,你和羅只,現在……快樂嗎?還生我的氣?也許我真的錯了,我很蠢的,明明不可能的事,卻那麼不肯放棄。其實你和羅只還是……適合的,只是他……算了,你說過,你會看的,你們在一起的時間已經夠長了,你可以看清一個人的,只要他對你是真的,就夠了。來,我們喝酒。」
我說:「阿非,對不起。」
阿非輕笑,目光轉向門口,我看他的臉,須臾,兩行淚滑下來。第一次看見一個男人當著女人的面流淚,我不由一呆,拿出紙巾給他,低低地說:「阿非,我知道我欠你很多,可是,你懂的,感情的事真的不可勉強,我們還是好朋友,對不對?」
阿非拭去淚,還是輕笑:「讓你見笑了,我總是掩飾不了自己的感情,四十年了,除了我的母親,我沒愛過任何一個女人,而你,險些讓我瘋狂,我也不想勉強自己不愛你啊,可是,我愛你,就得讓你快樂,只要你開心,我怎麼都無所謂。今天你肯來陪我喝酒,我已經很知足了,來,我們再喝一杯。」
我強忍住眼淚,陪阿非喝乾一杯酒。我說:「也許我太自私……」
「不是,是我們沒有緣分。」
「你真的要走嗎?因為我?可你的事業在這兒呀!不走行不行?起碼這兒還有……朋友,蘭州那麼遠,你一個人……」
「我發過誓的,這一生只能有一次愛情,現在,我試過了,我失敗了,我不會再愛了,所以,我只有流浪天涯才能撫慰我心上的痛。我是不是太浪漫主義了?」
「阿非,你何必這麼痴情?世上比我好的女孩很多呀,你這樣,我會譴責自己一輩子的,你試過了一次,為什麼不可以再試一次?再試一次好嗎?」
阿非搖搖頭,又喝盡一杯酒說:「小桐,喝呀,今天我還坐在這兒,明天生死誰知……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
阿非叫過招待,點歌。
轉而問我:「小桐,我想最後為你唱一支歌,你選一首。」
我說「別唱了好嗎?我們出去散散步好不好?」
阿非已有了些醉意,堅持要唱歌。他踉蹌著走到歌臺上,拿過話筒說:「我要把這首歌獻給我最愛的女孩吳桐小姐,我想告訴她,儘管她不能接受我,但我對她的愛是永恆的,十年,二十年,這一生,我都不會再去愛任何一個人。唱完這首歌,我就要遠走沙漠了,但我不寂寞,因為愛人在我心裡——
沒有人能夠告訴我
沒有人能夠體涼我
那愛情到底是什麼
讓我一片模糊在心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