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劉玉梅氣得夠嗆,蘇惟惟這人罵人從來不帶髒字,可罵出來的每一個字都直往人腦子裡鑽,倆人鬥嘴她從來沒贏過,次次都被弄得滿肚子氣。

梁富貴瞥了她一眼,「知道她不好對付,你還去惹她。」

劉玉梅更氣了,「她一個當兒媳婦的有什麼不好對付?說到底就是因為我是後孃,我要是鶴鳴親生的,她敢這樣對我?」

梁富貴臉色有點難看,他不愛提死去的妻子,總覺得人都死了提起來沒意思,可劉玉梅總是犯忌諱,梁富貴叭叭抽著旱菸,又道:「行了,別往前湊了,說到底也是我們做的不好,她一個人帶這麼多孩子,也怪不容易的。」

「不容易?有什麼不容易的!你不知道,人家外面都在傳,說是敏英這次去城裡賺了大錢了!」

梁富貴皺著眉頭,「不能吧?我女兒我自己清楚,她那個人沒多大能耐,之前連縣城都沒出過,她從小到大最大的風光就是找了蔣東來這樣的婆家,只可惜到最後還把人給作沒了。」

梁富貴一直覺得蔣東來會出事,都是梁敏英作的,動不動要求那麼高,要不是她要求高,人家蔣東來能悔婚?

「別提蔣東來那混蛋!要不是他,我們家振江怎麼會在床上躺了那麼久?而且我聽敏英的同學說了,說她出去一趟賺了好幾千呢,還說那城裡錢特別好賺,遍地是黃金,哎呦喂!我都不知道大城市的錢有這麼好賺,你說我們要不要也出去找活幹?」

這才是劉玉梅今天找茬的真實目的,聽說梁敏英賺了好幾千塊後,她一直心裡不舒坦,好幾千啊,這是什麼概念!看蘇惟惟那得意勁兒,梁敏英至少能給她好幾百吧?要不是蘇惟惟跟她處不好,梁敏英肯定要拿錢來孝順她的,現在好了,她連個要錢的由頭都找不到。

梁富貴偏過頭,「找什麼活幹?我們大字不識,到城裡連路都找不到,我們這種一輩子沒出過門的農村人,還是老實待在家裡算了。」

「我們不認識,但振江和江桃認識啊,他們還年輕,完全可以去城裡找活幹。」

梁富貴邊抽旱菸邊點頭,「我勸你別折騰,振江那孩子你應該瞭解的,不好掌控。」

「你說這話我就不愛聽了,我兒子怎麼了?我兒子人可精明了,就是運氣差了點,要不是運氣背,能在床上躺這麼久?我告訴你,這事你必須支援,你不能看你自己親兒子親女兒賺錢就不管我兒子,你要是不管,我跟你沒門!」劉玉梅雖然說著撒潑的話,可那眼兒卻挑著看向梁富貴。

她一直推著梁富貴的後背,梁富貴嘆息一聲,也沒辦法,只道:「我能怎麼支援?家裡就這點錢,之前為了救他,都拿去打點關係了,我哪來的錢?」

「你沒有,但敏英有啊!」劉玉梅算盤打得響響的。

「找她?這……」

「富貴……你說過要對我好的,你可不能不管我兒子!富貴……」劉玉梅哭著喊。

這老孃們又來了!梁富貴被她收拾的服服帖帖的,不由沉著臉出了門。

梁衛東這次回來是因為身份證丟了,回來臨時補辦一個。

蘇惟惟真以為他預考沒過,聽他說明原因,笑道:「我就說你成績那麼好,不可能連預考都不過。」

梁衛東眼含笑意,「我沒那麼差吧?不過這次預考挺難的,學校為了升學率不讓學生參加考試,家長意見很大,最近天天去鬧,也不知道最後怎麼解決。」

蘇惟惟點頭,確實不太公平,這要是在後世,家長非得撕了校長不可,竟然制定出這麼坑爹的規則。

梁衛東收拾了一下,出去補辦身份證,他一走,梁富貴便在劉玉梅的帶領下過來了。

「敏英,敏英在家嗎?」

蘇惟惟翻了個白眼,人家公公至少會和稀泥,她家這個倒好,連和稀泥都不會,每次就會扯後腿,容著外人在家裡橫行霸道的,煩得要死。

她出去時臉上帶著笑,「爸,怎麼了?」

梁富貴幹笑著,有些沒臉面對蘇惟惟,可身後的劉玉梅一直在推,他不由硬著頭皮說:「惟惟啊,我聽說敏英前幾天去上海了?」

「是啊。」

「聽說她賺呢不少錢?」

蘇惟惟眯著眼笑,心裡對他這次來的目的已經弄得一清二楚,她坐在椅子上,笑笑地看著梁富貴。

「爸,你聽誰說的?」

蘇惟惟那雙眼跟明鏡似的,梁富貴不敢直對著,只乾笑:「你別管我聽誰說的,我就問你有沒有這回事。」

蘇惟惟沉默片刻,不禁嘆了口氣,「爸,這事有是有的。」

梁富貴一喜,果真賺了好幾千?之前他還以為劉玉梅騙他,現在看來,他這閨女是真的要發達了!發達了好啊!發達了就能養著他這個老父親了!

「哎呦!敏英這孩子,有這麼大的喜事不知道說,這咱們都是一家人,她有喜事就等於是我們有喜事,咱們這些做親人的都能為她高興高興。」劉玉梅笑開了花。

蘇惟惟嗤笑一聲:「賺是賺到了,不過回來的路上被警察抓住了,說是倒賣物資,犯了投機倒把罪,敏英這小孩你又不是不知道,膽子小,一聽這話嚇破了膽,趕緊花錢了事,人家也說了,這不是罪,但需要交足一定量的罰款,敏英把手頭所有錢都交了,還不夠。」

「什麼?交了幾千塊錢罰款還不夠?」梁富貴急得跳起來,「那錢都交罰款了?怎麼能呢!好幾千呢!」

蘇惟惟心裡冷笑,「幾千又怎樣?不交錢難不成去坐牢?爸這事我本來不想讓你知道的,畢竟你年紀大了,要是受不了刺激有個三長兩短就不好了,可沒想到,媽會跟你講這事。」

蘇惟惟瞥了眼劉玉梅,劉玉梅立刻辯解:「不是,我根本不知道這錢交罰款了!你……你該不會騙我們的吧?」

「我騙你們有意思?敏英這幾天一直在外面借錢,我現在想想爸媽你們的話很有道理,咱們吧都是一家人,一家人哪裡能說兩家話呢?我也相信,我們現在缺錢,爸媽你們不會坐視不管,所以,希望爸媽能借點錢給我們,也不多,就五百就行了,敏英有這五百塊錢就不用去坐牢了,否則……」蘇惟惟搖頭嘆氣。

梁富貴皺眉,下意識看向劉玉梅,劉玉梅氣得渾身發抖,她敢肯定蘇惟惟就是故意在搞她,拿她剛才的話刺激她,梁敏英會被抓住交罰款?她怎麼就不信呢!

可蘇惟惟現在先開口找她借錢,這就是佔了上風,她開口就是遲了一步。

她氣得跳起來:「看我幹什麼?咱們哪來的錢!走走走走!回去回去!我們還沒找你借錢呢,你倒反過來找我們開口了,誰跟你是一家人!沒錢就是沒錢!」

說完,拉著梁富貴往外走。

蘇惟惟跟到門口急切地喊道:「爸媽,你們不能這樣,咱們都是一家人,一家人啊!!!」

梁富貴頭都沒敢回。

蘇惟惟盯著他們的背影冷笑,找她借錢?進了她口袋裡的錢豈是那麼容易出去的?就梁富貴和劉玉梅這德行,她要是把錢送給乞丐,乞丐好歹會說一句好聽話,借給他們她得到了什麼?

梁敏英正好回來,走到門口時聽劉玉梅罵罵咧咧的,不由皺眉:「嫂子,怎麼了?我爹幹嘛瞪我?」

蘇惟惟笑嘻嘻道:「沒事,爹剛才做白日夢呢,到這聽我說了幾句,夢就醒了。」

「啊?」梁敏英疑惑地撓頭髮,什麼白日夢不白日夢的,她怎麼聽不懂呢。

蘇媛媛得知鑑定結果並不準確,徹底放下心來,這幾天在葉家的底氣也煮了,說話做事也不如從前那般謹慎,而孫紅英原本怕出問題,聽蘇媛媛說了鑑定的事,也就放心在北京住下,葉家還給她找了個房子,方便她隨時探望蘇媛媛。

葉沉東把家裡的事告訴葉澤西,陽光下,葉澤西的皮膚白的近乎透明,像是下一秒就要羽化成仙。

他閉著眼道:「哥是打算把她們留在身邊?」

葉沉東點頭,必須要留在身邊才穩妥,畢竟當年的事還沒查清楚,到底是誰偷走了妹妹,孫紅英到底是從哪抱來的孩子。從前他或許會相信孫紅英的說辭,可在得知鑑定結果後他開始懷疑孫紅英從一開始就知道他是誰,知道他們葉家,知道蘇媛媛回來後會享受怎樣的好日子。

孫紅英這人不簡單,葉沉東不能把她放回去,一旦回去,事情調查不清楚,當年的事也就斷了。

哪怕他找回妹妹,也得把當年的事調查清楚。

所以他偽造了鑑定報告,並讓人當著蘇媛媛的面送進來,其實真實的鑑定報告昨天才到北京,結果和他預料的一般,蘇媛媛並不是葉家的女兒。

葉澤西皺眉:「哥,我其實見到她第一面就覺得她不是我妹妹,那是一種屬於龍鳳胎的心靈感應,我很難說清楚,但就是敢肯定。」

「我相信。」

「那我們真正的妹妹在哪?」

葉沉東面色驟冷,他想到派去的人調查的結果,結果顯示,他們的妹妹從小就受到孫紅英的虐待,是在一個非常涼薄的家庭里長大的,蘇媛媛這個妹妹對姐姐也談不上尊重,更過分的是,蘇家竟然冒名頂替了蘇惟惟的學籍,讓蘇媛媛去上了師範。

難怪他一直覺得,蘇媛媛肚子裡毫無墨水,完全不像是能考上師範的。

「她嫁了人,還有了孩子……」葉沉東派去的人只調查到這裡,別的事他並不清楚,但隱約知道妹妹過得並不好。

可他也覺得奇怪,蘇惟惟既然能想到跟傳呼臺合作賺錢,想來也不是沒見過世面的人。

「我要去一趟再做決定。」

葉澤西猛地睜開眼,「我跟你一起去。」

葉沉東皺眉,「你身體不好,不要跟我一起顛簸了。」

「不行!」葉澤西堅持道:「我身體又不是第一天這樣,死不了,倒是妹妹,這麼多年沒見,她又受了那麼多苦,我這做哥哥的心裡實在不舒服,我一定要去一趟,看看她生活長大的地方,看看妹妹是在什麼樣的環境下長大,我想離她近一點。」

他們的心情是一樣的,這些年,他們從未放棄尋找,連蔡筠都不知道,他們在尋找妹妹這件事上花費的功夫。

葉澤西的心情他能理解。

葉沉東想了許久才道:「我去安排火車包廂,坐火車要舒服點。」

葉澤西勾唇:「謝謝哥,我就知道你不會拒絕我。」

葉沉東別過臉不說話。

天氣漸熱,蘇惟惟已經收拾得差不多了,只等梁衛東考完試拿到錄取通知書,他們馬上搬家走人,她趁機跟梁明蘇和梁敏英說起這件事,倆人都是一愣。

「嫂子,搬去省城?這到底為什麼啊?」

蘇惟惟沉吟:「這樣吧,我給你們看一幅畫。」

蘇惟惟把琤琤最近的油畫棒塗鴉拿給她們,倆人越看越驚訝,雖然她們都沒學過畫畫,可這畫一看很厲害,饒是看不懂的人都覺得吃驚。

「嫂子,這是……你去城裡買的畫?」梁敏英皺眉問。

蘇惟惟笑了,又不免得意,「這是我兒子畫的。」

「你兒子?琤琤?」梁明蘇不敢相信,這麼好的畫竟然是琤琤畫的?可她分明記得琤琤沒學過畫畫,以前連畫筆都沒拿過,怎麼會畫的這麼好呢?

蘇惟惟得意得明明白白的,她兒子就是厲害,書裡的設定就是牛逼,天才就是天才,大佬就是大佬!就跟那些幾歲就搞懂世紀數學難題的人一樣,琤琤就是為畫兒生的。

「就是琤琤畫的,人家說琤琤是天才,要我好好培養,你看咱們這小村子,哪有像樣的美術老師?我覺得琤琤的天賦不能浪費,他已經四周歲了,這個年紀正是學畫的好時候,我想帶他去省城,找最好的老師教他。還有小妹,你們看這篇作文……」

梁敏英和梁明蘇湊過去,就看梁小妹竟然寫了整整兩頁紙的作文,寫的是上次蘇惟惟離開後,她對嫂子的思念,雖然文風稚嫩,可有些話寫的很有詩意。

「樹葉聽懂了我的語言,風會帶去我的思念。」

「太陽把藍天燙了個洞。」

「月亮你告訴嫂子,讓她今夜來我夢裡。」

梁敏英和梁明蘇看著這篇作文,心情複雜,她們是知道梁小妹想蘇惟惟的,可沒想到會想到這種程度,還專門寫了一篇作文,人家小學一年級根本不需要寫作文吧?她不僅寫了,還滿篇都是能把人牙齒酸倒的話,怎麼沒看梁小妹這麼思念她們呢?

蘇惟惟咳了咳,「小妹在寫作上也有點天賦,只是因為上學晚,識字晚,所以啟蒙也晚了點。你們想想,咱們賺錢是為了什麼?不就是為了給自己和孩子提供更好的生活嗎?現在咱們有條件去城裡,為什麼不去非要留在這小村子?只有去城裡,咱們才能改變下一代的命運。再說了,你們現在賺了錢,去省城發展空間大,說不定能因此成就一番事業。反正明蘇也不打算教書了,敏英的工作也辭了,去城裡對你們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梁明蘇和梁敏英對視一眼,梁明蘇反正是被蘇惟惟說動了心,蘇惟惟說得對,現在有條件改變下一代的命運,她們就不能目光短淺,只是他們要是走了,那……

「我爹怎麼辦?」梁敏英問出來。

蘇惟惟要笑不笑,「那你留下來服侍他?」

梁敏英噎了一下,服侍他?算了吧,當初她親孃死了沒多久,梁富貴就找了劉玉梅,為了這事,他們這些做兒女的都沒法原諒,哥哥梁鶴鳴死後,梁富貴又對他們不管不顧,這家要不是蘇惟惟撐著,哪能過得這樣好?

「嫂子,我們都聽你的,你說去哪我們就去哪。」

「對,」梁明蘇也點頭,「我們跟著你,咱們一家人不分開哦。」

蘇惟惟笑笑,這事就說定了。

琤琤最近夜裡經常做夢,夢到他和媽媽去了大城市,還碰到了賀東霖叔叔。

回去的路上,琤琤想著賀東霖,越走越慢。

梁小妹回頭催促道:「琤琤你快點,回去遲了作業就完不成了。」

琤琤蹙眉,今天有作業嗎?

「要抄寫試卷,錯題抄十遍你忘了嗎?語文錯字要抄一百遍呢!」

琤琤挑眉,盯著梁小妹看了片刻。他考了滿分,當然不需要抄了。

梁小妹這才想起來,琤琤跟她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