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梁敏英像大部分農村女孩一樣,所能想到最好的人生就是嫁一個城裡人,生個可愛的孩子,生活安定,背靠著婆家改變自己貧苦的出生,可來了一趟大城市,她才知道自己是多麼狹隘。
看到許多女人跟男人一樣賺錢,看到女人可以僅靠自己就活的比男人更好,看到很多女人哪怕老了也依舊過得瀟灑,哪怕不結婚不生子也能過好一生,她忽然明白嫂子說的話。
跳出來看,那些事也不過如此。
在領悟的一瞬間,梁敏英覺得自己一夕成熟,她似乎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走了。
這幾天她跑了好多檔口,一直尋找發家致富的機會,她發現在縣城只需要15塊錢的褲子,在上海可以賣30到50塊錢,就以最低的30塊錢算,一條褲子也有15元的差價,而如果她把褲子批發去檔口的話,能賣到20元一條,但實際上這條褲子的成本只需要10元,她在檔口挨個推銷,並且承諾給的批發價比別人家少3元錢,用讓利的方法吸引合作。
她給出的價格足夠低,有好幾家檔口願意跟她合作,梁敏英從中看到了巨大的商機,只是那幾家檔口要的褲子版型很固定,大部分都要喇叭褲,梁敏英得拿著幾個檔口的樣板回家找加工廠,如今縣城的生意難做,這個季節各大加工廠該交的貨都交完了,找個加工廠不是難事,如果幸運的話,能找到現貨那就更好了。
蘇惟惟聽她講完事情經過,聽說她要回來,便應道:「你訂貨應該需要現金,如果你缺錢的話,我……我會幫你想辦法。」
她的話正好說到梁敏英心坎裡去了,梁敏英去了趟上海,見了世面,現在滿眼都是錢,她這一路聽說了很多一朝暴富的神話,很多人靠倒賣物資一夕間賺取幾十萬,還有人一年能賺幾千萬的,有人投身股市轉手就賺到驚人財富。
在大城市,賺錢似乎是一件極其容易的事,滿地黃金就看你能不能挖到。
但迴歸理性她才發現自己連起家的資本都沒有。
她沒錢,回來訂貨肯定需要定金,算起來至少得上千塊錢。
「嫂子……」她沒想到嫂子會願意幫她借那麼多錢,畢竟連她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真能賺到錢,她小心翼翼問:「你真的相信我嗎?」
「當然了,」蘇惟惟笑起來,「不管你做什麼,嫂子都會支援你,哪怕失敗了也不要緊,敏英,不要有心理負擔,回來時注意安全。」
電話那頭梁敏英悶聲一應,掛了電話眼淚卻緊跟著下來了,都說患難見真情,大哥死後,嫂子為這個家付出了很多,這是有目共睹的,其他人家涉及到錢,哪個不是爭得死去活來?只有嫂子毫不藏私地為她付出,根本不算計得失。
梁敏英暗暗發誓,她一定要努力賺錢,讓嫂子過上好日子。
等蘇惟惟回家時,梁衛東的飯已經做好了。
「嫂子,我做了紅燒肉,您嚐嚐。」
砂鍋裡整齊地擺放著肥瘦相間的豬肉,蘇惟惟夾了一筷子,紅燒肉口感軟糯,入口即化,比她吃過的所有紅燒肉都好吃,那噴香讓她這種不愛吃肉的人都難以抵擋。
蘇惟惟有些驚訝,抬頭看他一眼,「你自己做的?」
梁衛東有些不好意思,拿筷子的手一直緊繃著,「我們學校食堂的紅燒肉很好吃,就是貴,有一次我問了食堂師傅,他告訴我做紅燒肉的步驟,我就記下了……」
他沒告訴嫂子的是,紅燒肉太貴他根本不捨得吃,不過他一個男人沒必要把這種事說出來。
梁衛東像是忽然想起來,勾唇道:「嫂子,我這次考試考了全班第12名。」
蘇惟惟一喜,「是嗎?那年級呢?」
「年級是13名。」梁衛東嘴角噙笑,眼裡露出淡淡笑意,明顯是愉悅的。
蘇惟惟替他高興,市一中代表全市的最高水平,市一中今年的復讀班備受矚目,全市重點高中的名額市一中肯定要佔一大半,也就是說,梁衛東考上名校的機率又大了。
「我就說你很有潛力,照這樣下去,明年肯定能進前十名,再努力半年,說不定來年高考能考得市狀元省狀元呢。」
梁衛東聞言,明顯一怔,市狀元?省狀元?嫂子對他的期望竟如此高?他一時有些愕然,對於他這樣高中讀了三年都沒考上大學的學生來說,他對自己的期望一直是能考上本,若是重點本科那就再好不過,他萬萬不敢奢想考得狀元,那可是狀元啊!屬於天資卓越的學生,他這種資質普通的,怎麼敢妄想呢?
蘇惟惟卻像是沒察覺到他的一樣,自顧自說著:「等你考了狀元上了全國最好的學校,一定能成為一個為全人類做出巨大貢獻的科研大佬,到那時候,看誰敢看輕你?以前看不上你的劉玉梅和江桃等人就只能仰望你,甚至要靠著你的科研成果維持生活,嫂子真心期待那一天的到來。」
「嫂子……」
「衛東啊,」蘇惟惟不免感慨,「你哥去世了,現在你是家裡的頂樑柱,我只是希望你能站到自己該站的位置上,享受那份榮耀,要相信自己,你可以的!」
給大佬熬完心靈雞湯,蘇惟惟才低下頭,繼續與碗裡那噴香的紅燒肉作鬥爭。
梁衛東喉頭滾動,大受震動,蘇惟惟的眼睛裡一片真誠,顯然不是在安慰他,也就是說她是真的想看他考上狀元,進入名校成為科研大佬,科研大佬嗎?梁衛東輕笑,似乎也是個不錯的選擇,他是個願意在學術上浪費光陰的人,或許搞科研也不錯。
在那之前,他需要努力達到嫂子的期望。
他不會讓她失望的。
「二哥,你做的紅燒肉真好吃。」梁小妹低著頭吃的滿嘴都是。
梁衛東輕笑,給她和琤琤一人夾了一筷子,「好吃就多吃點。」
臨近年關,蘇惟惟並沒有準備太多的食物,在她看來,吃囤積的食物不如吃新鮮的好,而家裡堆放太多東西也不符合她的理念,因此她只准備了一些瓜果乾貨,食物也只有魚蝦肉三種,不像其他人家,哪怕再窮,過年都要擺一大桌子的菜。
買東西是梁衛東去鎮上買的,如今家裡髒活累活都是他這個大男人在做,蘇惟惟也累得輕鬆,有他在家就是好,小妹和琤琤的每日學習都落到他身上,聽說琤琤跳級後梁衛東很驚訝。
佈置試題測試完琤琤的水平後,他才意識到老梁家真的出了一個真正的天才。
梁衛東很激動,每天都要抽出兩小時給琤琤講課,有時候教背古詩,但大部分時候教的是數學和物理。
他用火柴給琤琤講述數的概念,和琤琤做多面體的紙盒子,給他灌輸空間概念,有時候晚上做飯燒火時,他給琤琤講述跟火有關的物理概念,琤琤雖然小卻總是能很快理解,連蘇惟惟都看得咋舌。
「這小孩,好像對物理和數學很懂的樣子。」蘇惟惟記得自己上初中才知道沸點燃點熔點,可琤琤竟然能理解。
他竟然還能理解電燈泡的發光原理,雖然是在梁衛東的小實驗之後領悟的,可他才3歲,比較起來,一旁8歲的梁小妹一臉懵懂,像是在聽天書。
「是啊,也不知道這是遺傳誰,我記得大哥在這方面學的不錯,卻也沒有這般天才。」梁衛東說完,意識到提起大哥會讓蘇惟惟傷心,便覷著她的臉色,見她面色如常,依舊笑嘻嘻的,才心頭一鬆。
與此同時,遠在省城的蘇媛媛也是第一次在一個陌生的地方過年。
那日蘇媛媛和葉沉東一起回了省城。
賓士車駛入大院,停在兩層樓房前。
蘇媛媛從小到大都住在瓦房內,在鄉下,只有萬元戶才蓋的起樓房,她從沒見過這麼漂亮的樓房。葉家的樓房不算新,有些年頭了,可這房子極富文化底蘊,跟鄉下的樓房很不一樣,周圍植被也被精心修剪過,十分漂亮。
她遠遠看著,只覺得眼前這一切依舊離她很遙遠。
她緊張地從賓士車上下來,就見葉家門口站滿了人,除了幾位長輩是女的,與她同輩的人竟清一色都是男人,原來葉家就只有她這麼一個女兒。
蘇媛媛又驚又喜,若是隻有她一個女兒,家人必然很看中她,她忐忑地跟葉家人打著招呼,期間目光一直落在這些人的衣物上。葉家人穿的都很時尚,那是種真正的時髦,像蘇媛媛在香港電影裡看到的演員,精緻且講究。
直到她跟堂哥葉鐘鳴問好,對方面無表情道:「你是我堂妹?」
葉鐘鳴的弟弟葉文旭和著:「好像是。」
葉鐘鳴一臉不理解,「不像啊,我們葉家人怎麼會長這麼醜?」
葉文旭沉吟:「嗯,不是一般的醜,眾所周知,我們葉家是以容貌俊俏著稱的,但這位妹妹明顯拉低了我們家的平均值。再來,她跟澤西也不像龍鳳胎,澤西長那樣,他的龍鳳胎妹妹竟然長這樣?這不科學,嗯,所有科學解決不了的存在都是不合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