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兒也笑了,說:「周老師,等我傷好了,親自做一頓拜師宴,正式認你做老師,你不會不收女弟子吧?」
「讓你說準了,我不收徒弟,不光女弟子,男弟子也不收,我現在的水平還做不了別人的老師,不過我可以把自己學易經的心得體會告訴你。」
「你就是個魔鬼——小氣鬼!」杏兒撅著小嘴說。
我們全笑了,暗劫投下的陰影好像也在笑聲裡煙消雲散。笑過之後,我又陷入了沉思,這暗劫的破解之法到底在哪裡呢?
我閉上眼睛,透過眼瞼,努力想開啟天目,試圖看清暗劫的秘密,看到破解暗劫的法門,可是此時,我的異能之門好像又突然關閉了,我什麼也看不見,只是覺得一陣睏乏。
我要好好睡一覺,明天進山尋找了空,想到了空,我心裡一動,或許只有了空大師這樣的世外高人才掌握了破解暗劫的不傳之秘。
《易經-坤》六二爻:直方大,不習無不利。
文言:直其正也,方其義也。君子敬以直內,義以方外,敬義立而德不孤。直方大,不習無不利,則不疑其所行也。
做人要正直,不猥瑣,做事要方正,合乎道義,心胸要大度,有容人之過,記人之功,用人所長,避其所短的胸懷,而且要把這種品德持之以衡,那還有什麼可以擔憂的呢?只要堅持走正道,不管人間滄桑,總會無往而利。
人這一生都是在不斷的尋找,尋找往往不易得到,得到的常常是偶然的拾獲。
尋找了空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我也沒有寄希望一朝一夕能找到他,可我想很快的把羅家的風水難題解了,還他們無憂無慮的生活,在上山的路上,我心事重重,連老君講的峨嵋山的傳說也失去興趣。
老君以為我是為尋人的事煩惱,勸解我:「只要你說的那個了空在山上,你放心,老哥哥我一定能給你找到。」
我答道:「我在為羅家的事焦慮。」
老君端詳我:「你有著與你年齡不相符的成熟,我覺得你的心理年齡和我差不多,學易的人不應該這樣患得患失的。」
患得患失對我目前的狀態來說,不是一個很準確的詞,雖然我心裡惦著想得到的東西,但是我並沒有什麼可以失去的,而且現在我感覺幫助羅家比我找到了空還要重要,如果有一天我見到了空大師,他讓我在救羅家和梅花易數秘訣兩者選一個,我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前者。
我說:「所以嘛,學易的人都難以長壽,經常殫精竭慮,肯定要未老先衰。」
「做人莫操心,操心傷自身,你看我,雖然不懂易經,對佛法也是有佛心無佛緣,世上的事我知道的不少,不懂的也很多,可我從不為這些煩惱,人生不滿百,常懷百歲憂,那又何必呢?我現在是真正的六十耳順啦,耳順心則順,心順養精神,這樣多好,天一,把心裡的事放一放,欣賞一下峨嵋山的大好風光。」老君笑著說。
老君口中說著不懂易經,其實他的話卻都是易理,反而是我忘了易經的真諦,話說七分,事做九成,我為什麼要做到完美無缺呢?世上的事本來就是充滿了遺憾,我雖有惻隱之心,又有何德何能去改變遇見的所有災難和不平事?我連自己的難題都解不了啊!
好吧,好吧,不要再耿耿於懷了,耐心等待偶然的拾獲吧,現在,就當我是來峨嵋山遊山玩水的。
我和老君一路走走停停,逢廟燒香,遇佛磕頭,又像香客又似遊人,一老一少其樂融融。在每個寺裡,我們都把所有的僧人訪個遍,只為能得到了空的資訊。天將黑時,我忽然記起鉉真說過要在三日後去遇仙寺,心算了一下,正好已過去了三天,我對老君說,我們今晚還去遇仙寺歇息,我有幾個疑問要向鉉真請教。
老君看看天,搖頭不止:「離遇仙寺還有十幾里路呢!我怕你體力不行,還是隨遇而安吧。」
我說:「我身體還可以,走夜路我也不怕,要不我們向上走試試?」
老君摸出酒壺喝了一口說:「你不怕我當然也不怕,咱兩個就比試一下,看誰先到遇仙寺。」
老君常年遊走峨嵋,對這段山路很熟悉,弓腰遢背一路急行,我追得氣喘吁吁,越走路上行人越少,曲折的山路上只有兩個身影像鬼魅一樣移動,走到一個轉彎處,我一低頭的剎那,老君已消失在我的視線裡。
我前後看看漆黑一片,山風呼嘯,夜貓子長一聲短一聲地嘶叫,路兩邊的山林裡似埋伏了千軍萬馬般沙沙作響,我不由頭皮發麻,心裡發毛,邊追邊喊:「老君,等等我。」
一直追過轉彎,也沒見老君,我也顧不上冷汗淋漓了,奮力攀爬,在一塊巨石上,見有一個人影坐在上面。那塊巨石高約數米,周邊懸空,真不知他是怎麼上去的。我站在石下,擦了把汗問:「老君,你爬到石頭上去幹什麼?」
那個人影卻不答話。我稍稍喘均了氣又問:「老君,你怎麼上去的?」
那人還是不言語。我再仔細打量那個人影,雖然面目看不清楚,憑身形看並不是老君。我額上剛剛被風吹乾的汗又冒了出來,悄悄衝石上的人影拱了拱手,腳上發力,一路狂奔衝了過去,只聽身後是一陣陰森森的冷笑。
那聲音且長且短,一直跟定我,直到我跑到遇仙寺門前,癱坐在地下,好象那笑聲還未散去。
過了好久我才緩過勁來,拖著抖個不停的雙腿找到那家老君相熟的旅館,問老闆老君來了沒有。
老闆看看黑漆漆的外面,一臉的狐疑:「這麼晚了,他怎麼會上山?」
我說:「我們就是趕著要來遇仙寺住宿的,他走在我前面的,怎麼,還沒到嗎?」
老闆搖搖頭。
我說:「剛才在一塊巨石下面,過轉彎的時候他就不見了?我看見石頭上坐著一個人,叫了幾聲也沒答應我,老君應該比我先到的,怎麼會沒有呢?會不會進了寺裡?」
「你說什麼?巨石上有個人?那塊石頭周圈滾圓怎麼有人能上得去?你看花眼了吧?」
「不會啊,我看得真真的,就是有個人,但是看不清面目,」我怔了一下說:「或許是我真看花了眼,是個猴子?」
「那石頭猴子也上不去!」老闆突然大叫:「不好,老君別出什麼意外?你快到寺裡看看他在不在。」
我急忙往外跑,老闆也跟了出來,剛進寺門,迎面撞上鉉真從裡面走出來,見是我,又驚又喜:「天一,是你?怎麼這麼晚了還上山?」
我顧不上和他解釋,著急地問:「見到老君嗎?他在不在?」
鉉真拉住我道:「不要進去了,寺裡沒有外人了,老君沒來。」
老闆叫道:「壞了,老君出事了。」說著折回身去店裡喊了幾個夥計,拿上手電筒木棍就往山下跑。
我追上問:「怎麼了?老君會出什麼事?」
「你這娃兒不懂,這山上不光有野猴子,狼獾熊瞎子都有,你說的那段山路林子最密,我們都叫作鬼見愁的,這個老君啊,他是老峨嵋了,不是不知道那地方晚上走不得的,為什麼這麼晚了還上山啊。」
我聽他這樣說,腳不由又軟了,心裡不祥的感覺非常強烈。
我跌跌撞撞跟著一行人很快回到那塊巨石跟前,石上空無一物,哪有什麼人影。所有人都高聲叫著老君的名字,可聽見山谷迴響,卻沒有人回答。
我在旅館裡睡了不知多久,直到一陣歌聲傳進來將我喚醒,我躺著不動,靜心地聽門外那個白髮老人一遍遍唱《三世因果經》。
鉉真把熱騰騰的飯菜端到我面前說:「天一,餓了吧,起床吃點東西。」
我睜開沉沉的雙目,問:「我睡了多久?」
「兩天一夜。」
我翻身坐起來,努力地想了半天,終於記起兩天前發生的事:「老君怎麼樣了?」
旅館老闆走了進來:「老君搶救過來了,只是再也不能上山來了。」
我把飯菜吃了,身上有了力氣,拿了錢給老闆,然後向鉉真告辭,我得下山去看老君。
走到門外,陽光耀眼,白髮老人的歌聲也用一個悠長的聲調收住了,他拿起地上的缽轉身要走。我叫他:「老人家——」
白髮老人沒有理會我,緩步向前走去,我快走幾步追上他,掏出一百塊錢放進他的缽裡。他神情淡然,對我全然無視,略一遲疑順著山路逶迤地走了。
做人做到如白髮老人一樣,無慾無求物我兩忘,不用入佛門,也可解脫煩惱。我在心裡感慨一番,轉身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