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周易大師 程小程 第1頁,共2頁

我從鄭巨發的態度已看出,他遠比我想象的要堅強。

我回到家收拾行禮,準備離開大都去峨嵋山。收拾好東西,坐在沙發上給喬好運打電話,我要走了,不知下一次見面會是什麼時候,我要和他們告個別。

喬好運他們聽說我要離開大都,都很傷感,非要給我餞行,並且不由分說打了車來接我。在我的堅持下,我們找了家很乾淨的小飯館,六個人獨缺了郭民生。

我特意點了一個涼拌豬頭肉,五個人對著這盤菜,感慨良久,喬好運叫服務員過來說:「拿二斤大餅來。」

我掰了一塊餅放在嘴裡細細地嚼著,想起四年前的窘迫生活。我對喬好運說:「四年前,我偷吃了你一張餅,沒有那張餅,我們可能早散了!」

喬好運丟下豬頭肉,走過來抱住我,「我們是兄弟,永遠的兄弟!」

我要了一隻大碗,倒了滿滿一碗二鍋頭,端起來環顧一週說:「謝謝,我會永遠記著我們的兄弟情誼。」

說完一口氣喝了下去,喬好運他們也都學我的喝法,豪氣干雲,一飲而盡。就此一別,以後想找個一起喝酒的人都沒有了。

出了飯館,被風一吹,拼命吐了一通,打了車回到小區,又幹嘔了半天,這才踉蹌著上樓,到了門口,一個很熟悉的身影站在那裡,手裡還拖著一個大行李箱。

我醉眼朦朧地湊到近前才看清,竟然是阿嬌。

面對她,我愣了足足有一分鐘。

進到房間裡,我扶著牆站穩,在心裡問自己,我沒喝醉吧?

阿嬌扔下箱子,衝過來,死死抱住我,邊哭邊說:「天吶……」

我已沒有少年時的狂熱,輕輕與她閃開距離:「你……能說明白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嗎?」

「天吶,我錯了,我忘不掉你……我愛你。」阿嬌重新抱住我,吻我,想用這種方式換回我對過去對她的記憶。

我捧住她的臉,近距離地盯著她的眼睛:「我還是沒明白這是怎麼回事。」

「天吶,我想重新和你開始,我們一起回老家吧,再也不分開。」阿嬌的眼裡竟然流出淚水。在我的記憶裡她似乎從沒在我面前流過眼淚,上次分手都沒有。

雖然我還是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但我被她的眼淚打敗,把她摟在了懷裡。我也忘不掉她。

阿嬌一隻手摟住我,一隻手迅速地把自己脫了個精光,然後開始剝我的衣服,她的熱烈令我無法抵擋,我不顧一切地把她摔在了床上。

激情過去之後,阿嬌伏在我胸前,說:「天吶,你對我真好。」

我還是不夠好,若不然,她就不會離我而去,現在回來,說我對她真好,到底哪個是真,哪個是假?

阿嬌脖頸上的那枚玉墜晶瑩剔透,是一塊上好的翡翠,她上次說專門在廟裡為我求的,本來要做我們分手的紀念的,我沒有留下,難道是要註定她會重新回到我身邊的嗎?

我用手細細撫摸玉墜,阿嬌連忙拿了下來,交到我手上說:「可以避邪的,這次你不會拒絕了吧?」

這是一個翡翠辟邪,我反過來看了一眼,只這一眼,不由讓我血脈賁張。背面刻著一個醒目的英文字母「j」。

「上面刻了我的名字,你要好好珍藏哦。」阿嬌嬌聲說。

我不顧身上赤裸,坐起來,逼視她:「這塊玉哪裡來的?」

「廟……廟裡求的呀?怎麼啦?」阿嬌像是被我兇狠的眼神嚇到,顫聲說。

這個「j」字是我親手刻上去的,下面的勾我刻了三遍才刻出來,有一刀是出了弧圈的,我記得清清楚楚,她從廟裡求的?哪座廟裡售賣刻英文字母的玉?

「你說實話,到底從哪來的?」我把她掀到了一邊。

她驚恐地看著我:「天吶,你怎麼啦?我做錯什麼了嗎?真……真的是在廟裡買的。」

我冷笑,把玉墜擲到她懷裡說:「還在騙我是嗎?」

阿嬌終於垂下頭,低聲說:「對不起,這東西很貴的,我買不起,正好朋友送我了這個墜兒,我想把它送給你,所以撒了個謊,天吶,我……」

「你不用說了,我知道你說的那個朋友是誰,」我把衣服扔給他,「你可以走了。」

阿嬌爬到我面前,抓著我的胳膊哀求道:「天吶,我錯了,你原諒我好嗎?我們重新開始!」

燈光照在她光潔的身上,反射出耀眼的光,我好象看到一隻巨大肥碩的蛆趴在我面前,我厭惡地打掉她的手說:「夠了,你別碰我!」

阿嬌賴在床上不走。嗚嗚咽咽地啼哭,不知道她是在懺悔還是委屈。

我穿好衣服,最後看了她一眼說:「你不走,我走,記住,這個房子已經退了,明天一早房東要來收房的。」

我拉上自己的行李,毫不猶豫地跨出門去,砰地一聲把門關上,聽到屋裡阿嬌大放悲聲:「天一,你不要扔下我……」

你不是也曾經義無反顧地扔下我嗎?如今王偉死了,你的現實主義夢想打碎了,又想起我這個算卦的男朋友了?自古因果皆由人,報應何曾差半分,你做了惡事,不要說我不知道,你頭頂不遠便有神在盯著,怎能躲得過神靈的眼睛。

我心裡很壓抑,也很難過,因為阿嬌的貪念,毀掉很多人的幸福,當然也包括她的。

只是王偉永遠不會知道他因何丟掉性命了。

我在賓館住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打了車去機場。路上,接到鄭巨發一個電話:「周正虎被雙規了,你知道是誰舉報的嗎?是王偉,他在去雲南之前把舉報材料交給了他老婆……」

《易經-坤》初六爻:履霜,堅冰至。

文言:積善之家,必有餘慶;積不善之家,必有餘殃。臣弒其君,子弒其父,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來者漸矣,由辯之不早辯也。易曰:「履霜,堅冰至。」蓋言順也。

腳踩到霜上,可以預知天氣要變冷了,秋霜過後便是寒冷的冬天,要未雨綢繆,早做準備,別學那隻可憐的寒號鳥,只看眼前,待冰凍三尺時再去怨天尤人,一切都晚了。做善事,看似利他,其實是利己,因為每個人都是生存鏈條或者說利益鏈條上的一個扣,哪個扣壞掉了,都會影響到整個鏈條的健康轉動,別說你離那個壞掉了的扣很遠,一眨眼那一扣就轉到了你身邊。如果我們每個都能待別人如待自己,做社會的事如做自家的事,又何懼天災人禍,又何必妄自菲薄呢!人事更迭和天氣變化都是同一個道理,有一個漸進的過程,只要明白了事物的因果迴圈關係,就能做到處變不驚,遇亂自寧。坤卦的初六爻其實就是盡人事安天命的最好註解。天意不可更改,但若盡到人事,劫難並不可懼。

飛機在雙流機場做了一個漂亮的滑翔,我便從天上落到了地上。

人都喜歡說天地之間,天地之間是什麼呢?不過是空氣而已,人離天很遠,離地很近,天對於人來說永遠是一個縹緲的遙不可及的夢,飛鳥流雲,風雨塵埃,哪個是可以長久在空中飄著的呢?無根的自由最終的結果只有一個,那就是滅亡。

只有腳踏實地,才能人生快意。

接機的人很多,有一群手上扯了條「高慧美我愛你」橫幅的歌迷,擠作一團,衝向一個戴著墨鏡的美麗女子,整個機場頓時轟動,閃光燈和尖叫聲電閃雷鳴一般籠罩過去。我看到閃光燈下那個鎮定自若的歌壇巨星,臉上含著微笑,走路騰雲駕霧一般,人已落到了人間,卻似乎仍飄在空中。

我不由笑了,名利場其實就是天地之間的一段空間,上不著天下不著地,人在其間永遠得那麼飄著,想真正落到堅實的大地上很難。

高慧美被簇擁著熱愛著飄到我身邊,像一駕被強大氣流衝撞的飛機,忽然就撞到了我身上,險些跌倒,我本能地扶住了她,兩個被擠到外圍的高大保鏢跳進圈子裡,一把推開我,暴喝道:「躲開,不要碰慧美小姐!」

我依然微笑,撤身閃到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