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臉把腳踩在我臉上,惡狠狠地說:「小子,想死是嗎?沒那麼容易,老子替別人討了五年債,還沒弄死過人呢,你想死也得老子動手弄死你才行,把那玩藝交出來,老子馬上成全你。」
陸成倫蹲到我跟前,輕聲說:「周大師,何苦呢,別為了一本秘訣,弄得家破人亡的,那就沒意思了,對不對?好好想想,放哪兒啦,我有的是耐心,我等著你。」
我嗚嗚吼著,作困獸猶鬥狀,無奈被刀疤臉踩在地下,絲毫動彈不得。
陸成倫給刀疤臉遞個眼色,刀疤臉鬆開我,臉上露出冷笑:「小子,別耍花招啦,老子的耐心可不比陸老闆……!」
我是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情急之下,想到了小雅,她是警察,我想,現在也許只有她能幫助我了。
我說:「好吧,我想起東西在哪了,我放一個朋友家了,你們在這等著,我去拿,給我一個鐘頭的時間,我馬上回來。」
陸成倫說:「讓禿子陪你一塊去拿,開我的車去。」
「我爸媽在你手上,你還怕我跑了嗎?你放心,我不會撇下我爸媽不管的,你們都在我家等著。」
「好吧,我相信你,周大師是一個孝子,我不為難你,如果你要給我玩心眼,可別怪我管不住手下弟兄。」陸成倫威協說。
我先找電話給小雅打尋呼,急呼了三遍。等了五六分鐘,她也沒給我回。我找出她家的電話,打過去,小雅爸爸的聲音,「找小雅嗎?她出去了,可能又找她朋友瘋去啦,她總是這樣,平日裡上班見不到她,到了週末也在家呆不住。」
我吱唔著寒喧了幾句掛了電話。
我不知道她的朋友都住在哪裡,只能抱著撞撞看的想法跑去她的辦公室找她,正是週六,她不在單位。我頓時慌起來,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在哪裡能找到她。直到此時,我才發現,我對小雅知之甚少,都是她關心我,我很少關心她,我一直覺得她在這座城市裡根深蒂固,人脈豐富,朋友眾多,用不到我虛偽的關心,我又不願溶入到她的圈子裡去,她那些朋友,我竟然很少認識。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我擔心著爸爸,怕陸成倫再對他老人家做出什麼,不由心急如焚。
找不到小雅,能幫的我只剩下一個人,那就是周正虎,他說過的,跟著他吃不了虧,他也認我這個朋友,只要我開口求他,他肯定能幫我搞掂陸成倫。
我在周正虎家門口轉了足足有一刻鐘,心裡激烈地鬥爭著,進了他的門,求了他就等於自己從此要任他驅使,聽其擺佈了,我的前程和自由,榮耀和恥辱都得他說了算,如果不進去求他,我還有其它路可走嗎?含辛茹苦了一輩子的爸媽,清清白白了一輩子的爸媽,會因為我而惶惶不可終日,而我爸的身體,還能經得起這樣的折騰嗎?
為了爸媽,我縱然下地獄又何妨?
我咬了咬了牙,毅然決然地按響了周正虎的門鈴。
周正虎好象知道我要來似的,親自為我開門,笑容可掬地說:「喲,天一唔,這說曹操,曹操到,我在心裡正念叨你呢,你就來了。」
我心裡疑惑,他沒事唸叨我幹什麼呢?
我把陸成倫敲詐我的事一五一十地向周正虎訴說了一遍。大約是對這樣的事司空見慣了吧,他並沒有表現出多麼的驚奇,只是「唔」了一聲。
接下來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乾咳了一聲,難為情地說:「周局,我求您幫幫我,我爸媽歲數都那麼大了,又從沒經過這樣的事,我怕會受不了打擊。」
周正虎看了我一眼,露出愛莫能助的神情說:「這是民間經濟糾紛,我一個公安局長不太好插手唔,你也知道,現在正是我轉正的關鍵時期,我怕處理不好會造成什麼負面影響唔。」
「我要是報警,你會不會管這事?」我有些生氣周正虎的出爾反爾,上次求我幫忙時說的好聽,什麼朋友兄弟的,現在我有事找他了,竟然打起了官腔。
「報警?天一,你以為警察是萬能的嗎?你家和大都不是一個地區,這邊的事警察能管得了,你爸媽怎麼辦?事罷之後不怕他們燒了你家的房子?」周正虎冷笑說,「再說了,這樣無憑無據的事情,怎麼定人家的罪?你說他敲詐了,他說你與別人合夥騙他,各說各有理,以陸成倫的社會關係,你要報警,吃虧的只有你唔。」
周正虎說的不無道理,這事我不是沒想過,要不是顧忌爸媽,我剛才一齣家門就報警了。
周正虎拍拍我的肩膀,打著官腔說:「天一,什麼報答不報答的,你上次那句話說的好唔,叫什麼來著?唔,我想起來了,‘名利不過是口袋中的空氣’。對,就是這句話,我很喜歡,錢財名利都是身外之物,多交幾個知心朋友,多做些善事好事這一生才沒白來世上走一遭。天一唔,你這個兄弟我認了,可你這個事我想來想去實在是想不出好辦法來幫你,要不這樣,你先回家,我再好好考慮一下該怎麼處理,然後去找你,好不好?」我的心頓時涼了,他明知我父母在陸成倫一夥手上押著,還說出這樣不疼不癢的話,擺明了就是推託,擺明了就是見死不救。他一直要拉我入夥的,可為什麼我現在送上門了,他又不冷不熱了呢?難道說他的事情已經解決了?我弄不懂他到底是怎麼想的,知道再求他已無濟與事,只好失魂落魄地離開了他家。我不知該去哪裡,回家和不回家,一樣的結局,我沒秘訣,更沒錢給陸成倫,雖然我明知道這是一個陷阱,可是我又跳不出來,最讓我幾乎瘋掉的是連累了父母,我真是不肖不孝,無能到連自己的親人都保護不了。我茫然地在街上走著,寒風硬硬地刺在臉上,我已覺不出了疼痛。這時候尋呼機忽然響了,是阿嬌發來的資訊:「天,過幾天就放假了,我今天不回你那兒了,我要和同學一起去happy了,吻你。」不回去正好,要不然陸成倫那夥人又會拿她做文章,我不想我的親人因為我都受到傷害。
我給她回電話過去,「阿嬌,你去南方旅遊的路費我已經為你準備好了,在家裡老地方放著,你抽空去拿吧,我這幾天要出趟遠門……你旅遊回來替我去家裡看看我父母好嗎?阿嬌,我愛你!」說完不等她說話,馬上掛了電話。我的臉上已流滿了冰冷的淚水。我內心充滿了絕望和疲累,我想找個地方好好歇一歇,我想永遠的離開紅塵裡的奔波糾葛,到一個沒有煩惱的地方去,我想,也許只有我的死才能換來父母的平安。我在超市買了瓶二鍋頭,然後叫了輛計程車,讓司機把我送到了師父的墓地。
《易經-天地否》九五爻辭曰:休否,大人吉。其亡其亡,繫於苞桑。孔子解釋這句話說:危者,安其位者也。亡者,保其存者也……有人這樣詮釋這句話,「因為心存憂患才能長久安寧,因為心存死亡的顧慮才能保障長久生存。」人生於憂患,死於安樂,只有經歷了坎坷艱難才懂得珍惜平凡的生活,只有在死亡的河裡趟過一次的人,才會明白活著的意義。
整個北郊墓園空蕩蕩的沒有一個人,林立的墓碑像一個個孤獨佇立的身影,在寒風裡默然無語。
我坐在師父的墳前,用衣袖撫去碑上的塵土,把酒倒給師父,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頭,然後一口氣把剩下的大半瓶酒灌到肚子裡,只幾秒的時間,血便猛地衝到了頭頂,我只覺得天旋地轉,腿腳發軟,於是抱住師父的墓碑,身體不由自主地慢慢滑倒了下來。
我躺在地上休息了片刻,按了一會太陽穴,讓自己稍稍清醒一下,找了一塊大石頭放在師父墳前的桂樹下,然後從身上抽出早已準備好的尼龍繩,打好結,掛在桂樹上,心裡說:「師父,我去陪你了。」把頭伸進了繩結裡。
二十多年的光陰,只要我踢開腳下的石頭,便如風一樣輕輕吹過,什麼都不會留下來,煩惱,傷感,痛苦也會隨風飄散,天堂裡應該沒有陷阱和恩怨吧。
我的腳剛要離開石頭,有一隻手扯住了我,我低頭看時,卻是師父。
「天一,你要幹什麼?」
我看到師父,不由吃驚地叫道:「師父!」
師父解開繩套,把我放下來,愛憐地撫摸著我的頭說,「天一,我教給你易經八卦,本意是想讓你的生活能好一些,沒想到卻受了這麼多的坎坷,這雖是你命數如此,但也確是難為你了。」
一提到坎坷二字,我把頭埋進師父懷裡,淚水奪眶而出,「師父,我想跟您去了,我太累了……」
「傻孩子,人活著不就是勞累來了麼?你年紀輕輕的,尚未伺孝父母,怎麼可以做這樣的蠢事?從來好事多折磨,都是九苦一分甜。人的命數里總是要有劫有難的,忍一忍也就過去了,天不亡我,哪有我自取滅亡的道理!」
「可是,師父……我現在遇到了一個大難題,我不知道該怎麼解決,您老人家要是活著就好了……您能告訴我,為什麼我用易經為別人釋疑解惑,可自己總是陷於困惑中呢?為什麼我指點別人的禍福,可自己總是禍事不斷呢?師父,這到底為什麼?」
師父慈祥地笑笑說:「天一,你一定不要對易經有任何懷疑和怨言,學易經,光有蘭心慧質還不夠,還要忍耐,孤獨、貧窮、傷害都是一種磨練,只有經歷了生活的磨練,你才能悟透這個世界,才能把易經用到極致,所以,你一定不要抱怨世間給你的一切不公,沒有不公,不公其實是上天給你財富,是擦亮你慧眼的聖水。好了,孩子,我知道你現在正走在沼澤裡,沼澤過去了就是坦途,就是陽光,就是新鮮的空氣,所以你一定要堅持下去。」
我怎麼堅持?我沒有他們要的東西,他們就抓住我的親人不放,我勢單力薄,無力反抗,只能俯首領辱,我作為三尺男兒已經受了太多的委屈了,不想再忍氣吞聲的苟活下去。
師父說:「天一,我留給你的那句話,你忘了嗎?
「沒忘。」我嘴裡答應著,心裡卻說,不這是句話,我心裡就不會有那麼多的顧慮啊。
「沒忘就好,你儘快趕去吧,等你找到了梅花易數的秘訣,你就會明白,你現在的煩惱只不過是微不足道的小煩惱,佛家有句話說,不要浪費你的生命在你一定會後悔的地方上。你是時候離開了。」師父語重心長的說完,一轉身就不見了。
我大叫:「師父,師父,弟子還有一事不明……」我忽然想起還沒問明白他是不是「梅花聖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