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郭民生嘴裡一點有價值的東西也沒問出來,而陸成倫的神秘感又增加了幾分。我回到家裡找出那天陸成倫搖出的卦,覆盤之後,仍然沒有任何漏洞。卦沒錯,是陸成倫的貪慾讓他在借題發揮,或者是他還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目的。向我要一百萬,明知不可為而為之,定是有其它用意在裡頭。我倒要看看他能玩出什麼花招。
被陸成倫一鬧騰,我又心煩意亂起來,捧了一本書,和衣躺在床上,想調整一下心情。書上的字一個也看不進心裡去,頭卻慢慢沉起來。
這時防盜門咣噹一聲開了,阿嬌從外面走進來,一言不發就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一件件地都裝進了她帶來的一個大旅行包裡,我問:「嬌,你這是幹什麼?」
「不幹什麼呀,我要走了,謝謝這幾年你對我的照顧。我把戶口落在大都了,我不回老家那個窮縣城了,天吶,你今後要好好照顧自己哦。」阿嬌說著上來吻了一下我的額頭,轉身要走。
我抱住她不鬆手,哭得一蹋糊塗,「阿嬌,你不要離開我……沒有你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阿嬌皺著眉頭掙脫我的手,頭也不回地走了,防盜門咣噹一聲又關上。我焦急地大叫:「阿嬌!」去追她,卻跌了一個跟頭,把自己跌醒了。原來剛才是做了一個夢,摸摸臉上,溼溼的,全是淚水。
我不由好笑,心裡說,怎麼做了這樣一個夢。
突然一陣清脆地「嘀嘀」聲從bb機裡傳出,我漫不經心地拿起來看,是阿嬌發來的一條資訊:天吶,告訴你一個好訊息,我工作的問題解決了,我可以留在大都了!
第二天,天氣異常寒冷,到了中午天空就飄起了雪花,我站在窗前看外面的一切慢慢染上白色,好像自己也漸漸被一團迷霧掩埋,心裡來來回回繞不開的都是陸成倫那張笑裡藏刀的臉。
一百萬是一個什麼概念我不知道,因為我見到最多的錢就是一萬塊,就是上次幫周正虎做善事寄給常計軍的那筆錢,我知道一萬塊錢可以在農村蓋三間瓦房,可以娶個老婆成個家。那一百萬呢?如果我有一百萬,我該怎麼花出去?我搖搖頭悄然笑了,我肯定花不出去。我有一種幻覺,感覺陸成倫是在開一個切實際的玩笑,向一個窮算命先生要一百萬不是瘋了就是開玩笑,陸成倫肯定是沒瘋,所以只能有一種解釋,他是和我鬧著玩的。
齊玉兒傳呼我,要請我吃火鍋,並說她在川奇火鍋城的二樓定了位子。我知道川奇二樓有很多位子是靠大玻璃窗的,可以邊吃火鍋邊賞雪景。
我一上二樓,齊玉兒就看到了我,衝我招手,臉上紅撲撲的煞是激動。她幫我脫掉外套,用紙巾拭去我頭髮梢上的水漬,說:「我們這個位置賞雪最好,你看街心花園那兒,多美呀。」
街心花園中間幾棵高大的落葉松上覆蓋了一層厚厚的積雪,樹下兩個穿紅色衣服的孩子在玩雪,紅白相間,非常美的一個畫面。我感慨說:「還是做小孩子好,無憂無慮,我真想再回到童年。」
「好啊,一會兒我們都回到童年去,吃完飯我倆也去打雪仗。」玉兒興奮地說。
「回不去嘍,小孩子就像飄在空中的雪一樣,心裡乾淨純潔一塵不染,而我是落在地上的雪,沾滿了塵埃,沒辦法讓心乾淨了。」我說。
「你真悲觀,這樣的人生態度可不好,你才多大呀,怎麼聽著感覺你已經老態龍鍾了。」玉兒開玩笑地說。
火鍋裡的紅椒被煮得像跳舞一樣不停地翻滾,我夾了一片生菜沾了沾高湯往嘴裡放,邊吃邊說:「我不是悲觀,是旁觀,旁觀別人也旁觀自己,所以看得特清晰。」
玉兒把一盤肥牛推到我面前說:「別淨吃素食呀,信周易又不是信佛,這肉嫩著呢,趕快涮著吃了,增加點能量,要不一會打雪仗你打不過我。」
我抬起頭向玉兒表達謝意,目光穿過火鍋上升騰起的熱氣,看到她背後站著一個人,面色蒼白如紙,眼窩深陷,神色冷峻。那人見我瞧著他,也目不轉睛地盯著我,眼睛裡透著寒氣。玉兒用手在我眼前晃了晃問:「你看什麼?眼睛都直了,是不是看到美女啦?」說著順著我的目光回頭看過去。
火鍋上的熱氣隨著玉兒丟進去的一盤豆腐漸漸散去,她身後的那個人也倏地不見了。
玉兒沒看到什麼,用筷子敲了我手背一下,嗔笑說:「天一,你也蠻有童心的嘛,故意逗我是嗎?快吃,你放的牛肉都煮化了。」
我想肯定又出現了幻覺,大白天的該不會見了鬼吧。火鍋城裡空調加上火鍋的熱氣,溫度很高,我卻感到了徹骨的陰冷,我伸手把搭在椅子上的外套拿過來穿上。玉兒詫異地問:「天一,你幹什麼?」
我不能告訴她剛才發生的事,我自己都不信自己的眼睛,但我渾身發冷卻是真的。我勉強笑說:「我吃飽了,我想出去買盒煙。」
「你不抽菸的,什麼時候學會抽菸了?」
我心裡突然地感覺哪兒不對勁,買菸只是離開這兒的藉口。玉兒今天的心情這麼好,我不忍心讓她掃興,所以想自己一個人出去走走。
玉兒也善解人意地抓起了外套,叫來服務生,要結帳。有人伸手去搶帳單,「天一,這麼快就吃好了?今天我請客,把帳單給我吧。」
王偉不知從哪兒冒了出來,臉上像塗了一層甘油一樣發亮,渾身酒氣,眼睛眯成一條縫,色迷迷地看著玉兒,他的手把帳單連同玉兒的小手一起抓著不放。
玉兒被王偉冷不防抓住手,嚇得尖叫了起來。
我拉開王偉對玉兒說:「這是派出所的王所長,小雅的領導。」玉兒乜斜著看了他一眼,臉上現出嘲弄的神情說:「喲,我當誰呢,這麼大方,原來是王所長,王所長真是愛民如子的好公僕,不光管一方百姓平安,還管百姓吃飯,好啊,既然王所長慷慨,那我也就卻之不恭了,服務生,給我打包十盤羊肉,五盤雞尾蝦。」
王偉酒氣醺天地說:「沒問題,能為你這樣的美人兒效勞是王某的榮幸,能否問一下小姐尊姓大名呀?」
玉兒拎著服務生打發的包,拉我朝外走說:「謝謝王所長,改天我請你吃飯再告訴你。」說完撇下王偉揚長而去。
出了火鍋城的大門,玉兒笑得直不起腰說:「男人好色的下場就是非死即傷,我要不是看在小雅的面子上,今天就不是讓他破財這麼簡單了。」
「你還能怎麼著他?」
「拿火鍋澆他呀……」玉兒輕描淡寫地說,說完又開心的大笑。
我和玉兒在街心花園裡玩起了雪,快樂來了擋不住,玉兒是一個極具感染力的女孩,和她在一起,想不快樂都難。
玉兒堆起了兩個雪人,並且分別寫上「玉」和「天」兩個字。然後又在兩個雪人腳下的雪地上寫了一首詩:玉宇瓊樓瑤池雪,愛憐人間煙火色,天上神仙都不羨,一心修得因緣果。
我說:「好詩,只是看不懂。」
玉兒說:「你以後會懂的,你只要記著這兩個雪人一個是你一個是我就行了,雪化了就變成水,然後就交融到了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分都分不開了。」
我明白玉兒的心意,可惜我們怕是永遠都交融不到一起了。我愛憐地握住她冰冷的小手說:「玉兒,你是一個好女孩,我想誰要是能娶到你定是前世種了足夠的善果了……」我話還沒說完,就聽一聲巨響,川奇火鍋城一片火光,玻璃破碎聲,哭聲喊聲連成一片傳過來。玉兒驚恐地抱住我問:「怎麼了?地震了嗎?」
我說:「不是地震,是爆炸,我們剛才吃飯的地方爆炸了。」那個蒼白陰沉的面龐馬上在我腦海浮現出來,難道說這是一種暗示?
「我說過男人好色非死即傷,不知道那個姓王的是死是傷。」玉兒說。
「看他的造化吧。」我說。
雪還在下個不停,我站在雪地裡,大腦短路了一樣,任雪花落在臉上,冰得臉生疼也不知擦掉,倒是玉兒,倚在我懷裡,用圍巾不停地掃去落下來的雪,臉上露出奇怪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