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著急起來,拉開急救室的門要進去,正好裡面出來一個醫生,問:「誰是傷者的家屬?」
我的心頓時提到了嗓子眼,「邱宇怎麼樣了大夫?」
「你是他的親屬嗎?準備後事吧……送來的太晚了。」醫生惋惜地搖搖頭。
我衝進急救室,邱宇身上已經蓋上了白色的床單,我拉住他正漸漸變冷的手大放悲聲,「邱哥,是我害了你……」
小雅走進來,勸我說:「天一,別傷心了,人死不能復生,還是想辦法通知他家裡吧。」
我抬起淚眼,怨憤地逼視她說:「一定是孫發財乾的,一定是他乾的!」
小雅說:「天一,你理智點,沒有證據的話不要亂說,這事還是等公安部門的調查結果吧。」小雅把我拉出急救室,樑子說:「你把邱宇的家庭住址給我吧,我們要通知他的家人來辦手續。」
我說完邱宇的住址,剛要把自己對孫發財的懷疑告訴樑子,小雅連推帶搡地把我拉出了醫院說:「你幹什麼?無憑無據亂猜疑什麼?你憑什麼說是孫發財乾的?證據呢?人命關天的事你也敢信口開河?孫發財要是知道了,他會罷休嗎?天一,遇事要冷靜,知道嗎?孫發財和交警隊的人都很熟,這種話不能亂說的。」
我知道小雅是為我好,可是邱宇是我的朋友,他在我緊要關頭幫過我,他出了這種事,我有責任找出兇手,替他討個公道。
我惡狠狠地說:「邱哥不能白死,我一定要找到那個兇手,替他報仇!」
「唉,哪個廟裡沒有屈死鬼,全國每年肇事逃逸案件數不勝數,能破案的有幾個?天一,別幼稚了,公安若破不了的案,你也就別抱幻想了。」
我定定地看她,「你也這樣說?」我為她的冷漠感到心寒。
「還有誰這樣說?天一,不是我消極,因為我從事這種職業,我比你瞭解事實的殘酷,好了,別傷心了,我們去吃點東西吧。」
我甩開小雅,衝進了雨裡。
《易經-天水訟》卦辭曰:有孚窒。惕中吉。終兇。利見大人,不利涉大川。在一個誠信被汙衊,道義被踐踏的社會里,只有小心謹慎才能不受傷害,可是那又能怎麼樣呢,小人橫行,防不勝防,終究還是兇險啊,在這種境況下,也只能求助於有權勢又正義的人,而不是憑一己之力試圖闖過重重艱難險阻。
邱宇的父親和妻子第二天趕到了大都。老人已經六十多歲了,臉上寫滿歲月的滄桑。他掀開床單,端詳了一會兒子,眼裡閃動著淚花,嘴唇?嗦了好一陣子,說:「兒啊,我勸過你不要回來的,錢財乃是身外物,性命才是家人福,你不聽,非要來討工錢,幾千塊錢就把你的命丟了,這一家老的老小的小,沒有了你要錢有什麼用呢?」
邱宇的妻子悲慟欲絕,撲倒在丈夫身上,哭得驚天駭地。
老人問警察:「我兒的遺物在哪?」
警察拿過一個透明的塑膠袋,裡面的東西清晰可見:一串鑰匙,一包將軍煙,二百一十三塊錢,還有幾張字條。
老人問:「沒有其它錢了嗎?我兒是去天盛建築公司要工錢的,他說天盛還欠他五千塊錢,他要回去還還春天買化肥欠的帳,剩下的過完年把房子修修……」
警察搖頭說:「我們到現場時,他所有的遺物都在這兒,一樣沒少。」
我心如刀絞,有一種憋屈和仇恨在胸膛積聚,像捂熱了的炸藥一樣,隨時都可能爆炸。如果在我瞭解孫發財的為人之前,邱宇出了這樣的事,我不會相信他為了五千塊錢,會對邱宇痛下殺手,但現在,我深信不疑,這事肯定是孫發財乾的。可是,知道了又能怎麼樣?警察要證據,他們沒證據什麼也幹不了,我自己去找孫發財拼命?我拼不過他。有仇恨也得憋著是最痛苦的,可除了憋著我無能為力。
老人拉著警察的手說:「我要去天盛公司,我要見見孫發財,我要問問他給我兒工錢了嗎?我兒為了討工錢把命都搭進去了,我不能讓他死不瞑目。」
那個警察很年輕,大約是看到這一幕悲劇被觸動了,態度很好,沒有因為老人是個鄉下人而冷淡他,只是為難地說:「老人家,我們是交警,不管經濟糾紛,你要去討工錢我也幫不了你啊,你看這樣好不好?你先簽字,把邱宇的遺體火化了,我們也好結案。」
老人說:「我兒見不到工錢要回來,怎麼火化?他到了那邊也不安心哪!」
我攙住老人說:「邱爸爸,我陪你去找孫發財。」
我們打的去天盛公司,孫發財正把腿翹在辦公桌上閉目養神,看到我們,孫發財保持著坐姿不動,輕慢地問:「周神算,你怎麼來了?是不是沒錢花啦?」
我眼裡噴火逼視他說:「孫老闆,邱宇死了你知道嗎?」
「邱宇死了?他死關我什麼事?他已經辭職了,不是天盛的人了,你和我說這個幹嘛?你是他什麼人呀?」孫發財把腳重重地放下來說。
「我是邱宇的老爹,我問你,你欠我兒的五千塊工錢給他了沒?」邱宇的父親問。
孫發財面無表情地說:「當然給了,財務有他籤的字,別說五千塊錢,就是五萬塊我也付得起,我們天盛公司是大公司,還沒欠過誰的錢,你這老頭要是再在這兒汙衊我的聲譽,可別怪我不尊老愛幼!」
「孫老闆,邱宇已經去世了,看在他曾經給你賣過命的份上,你好好想想,如果那五千塊錢沒給的話,你就把錢給老人吧,老人不想讓兒子帶著遺憾離開……」為了邱宇,為了邱宇他父親,我強忍怒火,低聲下氣說。
「天一,要不是看你的面子上,我早把這老頭轟出去了,別說我現在不欠邱宇錢了,即使欠也輪不上這老東西來要,隔手沒帳,他算老幾,跑到我公司要錢?天一,別的我就不說了,你們走吧,否則別怪我不客氣!」孫發財露出一副流氓相說。
小四幾個人聽到這邊喧囂,從隔壁過來了,把我和老人趕出了天盛公司。
老人站在天盛公司門口,老淚橫流,仰天長嘆說:「邱宇啊,我的兒啊,城裡人黑哪,爹沒辦法讓你走得安心,我也隨你去吧!」說著要衝向馬路去撞車。
我大驚忙拉住了他,這時另一雙手也拽住了他的胳膊。
是小雅,她去了醫院,聽說我們來天盛公司了,怕有什麼不測,就追了過來。
「天一,我最擔心你和孫發財鬧起來,還好,你終於能攏得住脾氣了,看來你成熟了。」小雅欣慰地說。
「我寧願自己不成熟,我想殺了姓孫的那個王八蛋!」我恨恨地說。
「說什麼傻話呢,殺了他也解決不了問題,不就是五千塊錢嗎?我去要!」小雅這回很乾脆,「你看好老人家,別讓他出意外,在這等著,我去找孫發財。」
我攙著老人在路沿石上坐下來,小雅扭身進了天盛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