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周易大師 程小程 第1頁,共2頁

《易經-水天需卦》彖曰:需,須也;險在前也。剛健而不陷,其義不困窮矣。需有孚,光亨,貞吉。位乎天位,以正中也。利涉大川,往有功也。既然想得到,就得等待,因為有險阻在前。性格剛健堅忍才不致墮落,才不會止步不前。光明不遠了,守住心裡的信念,坎坷總會過去,希望總會實現。

我天真的以為卦應驗了,我就和孫發財兩清了,從此他走他的陽關道,我走我的獨木橋,這樣的人,縱有家財敵國,皆是不義之財,我不屑取一分一文,更何況看他一眼都覺汙我靈魂。沒想到這個混蛋根本不守江湖道義,翻手為雲覆手為雨,轉瞬便把所有的不是甩到了我身上,我想和他劃清界限都由不得自己了。

我悶悶不快地躺在邱宇的床上兩眼發直。

他走過來,苦笑說:「兄弟,本來我想趁孫發財不在的時候送你走的,可是你看……」

我明白他的意思,說:「邱哥,你放心,我不會偷偷走掉的。」

「唉,你真不該招惹他,別說欠他一萬塊錢,就是一千塊錢你跟他幹一年也還不清。」邱宇嘆息連連說。

「我不欠他錢,是他硬逼我寫的欠條。」

「兄弟,別傻了,那還不一樣嗎?我們什麼把柄沒落在他手上都能隨時扣工錢,他有了那張條子還不更得理了?」

「那我該怎麼辦?」我沒了主意。

「先休息吧,慢慢想辦法。」邱宇說:「咱倆擠著睡吧。」

本以為留在城市裡混出點名堂衣錦還鄉的,沒想到竟然身陷狼窩,叫天不靈,叫地不應。幹建築工人我不怕,再苦再累我都不怕,惟一不甘心的是做了惡棍的奴隸,要是果如邱宇所說,那我被軟禁在此地哪還有出頭之日?我這樣苟且偷生沒有尊嚴的活著?

我輾轉反側直折騰到天快亮了才睡著。

工棚外面小四那個幫兇直著嗓子再喊:「姓周那小子呢?是不是跑了?」

我被他吵醒,看看工棚裡只剩我一個人了。於是爬起來,磨蹭著走到外面,邱宇和工人們都在重新搭腳手架。

孫發財坐在麵包車裡,一條腿搭在地上,手上夾著煙,小四手裡牽著一條狼狗,圍著我轉了兩圈說:「當大爺呢?你看幾點了?算你遲到,罰款一百。」

我不理他,走向孫發財問:「我的卦應驗了你為什麼不讓我走?」

「孫子哎,又來了是吧?我告訴你,老季被砸得下半身癱瘓了,你走?去哪?賺錢給他治病吧。」孫發財擲下菸頭,跳下車說。

「他受傷關我什麼事?我早告訴你會出事,你不相信。」我說:「他那是給我弄水喝,還算積點德,要是他心裡沒想著水的事,恐怕老天會把他一條命都拿去,那時你是不是也要我償命哪?」

「能的你,你還真把自己當成大仙了,我告訴你,要不是看在小雅的面子上,我也把你弄癱瘓了,孫子哎,老老實實地去幹活吧,掙夠一萬塊錢給自己贖身。」孫發財說。

這時我隱約看到他的汽車裡還坐著一個人,似乎在有意地躲著我。我想走近去看清楚,孫發財揪住我推了我一個踉蹌吼道:「看什麼看?幹活去。」

小四牽著狼狗在一旁作撒手狀。我只能悻悻退了回去。

我在工地上幹了五天,小四代替季霸成了監工,對我「特別照顧」,一刻都不讓休息,兩隻手全磨出了水泡,連捏筷子都痛得鑽心。五天如同五年一樣漫長,白天像牲口,晚上如死狗,現實殘酷,我心冰冷。我在等週末到來,盼望阿嬌回到家會發現我的失蹤,然後報案,那樣我才有機會脫離苦海,回到人間。

工地上連日曆都沒有,我算著應該是週六了,幹活有些心不在蔫,朝著馬路上不停地看,直到日落,都沒有警笛聲由遠及近。希望像遠處居民樓裡的燈光,漸次點亮又熄滅。晚飯我沒有吃,白水煮白菜幫我吃了五天,吃得我面色蒼白。邱宇問我為什麼不吃飯。我不答,心情已經沒落到崩潰,吃飯只能飽腹,不能填平絕望。

我忽然就想明白了一件事,這裡是郊區,即使阿嬌報了警,警察一時半會也未必能找到這兒來。我把邱宇拉出工棚,央求他明天休班,去我家裡找阿嬌,讓她來救我。本來我想說如果找不到阿嬌可以去派出所找小雅。想了想,王偉和孫發財可能關係密切,怕連累他就止住了。

邱宇點點頭同意了,去找小四請假。我低估了這些無賴的智商,他們防我如同防地下黨,關閉了所有的出口。小四告訴邱宇,這段時間即使死了爹都不能請假。明顯是針對我來的。

邱宇看我難過的樣子說:「兄弟,你跑吧,大不了他們打我一頓,我身子骨硬能扛得住,你不行,熬不住的,要再這樣幹下去,非死在這裡不可。」

我說:「咱們一起跑吧,跟著這樣的人乾沒什麼奔頭。」

「兄弟,你不瞭解孫發財,他幹過警察,路子野,什麼事都敢幹,什麼事能擺平。你能跑,只要跑出大都市就沒什麼事了,我不行,孫發財知道我家,他會鬧得我不得安生的。半年前有一個工人就是因為偷跑回家,被小四帶人把他家砸了個稀爛,那個工人住了三個月的院。」

我知道邱宇說的都是真的,孫發財就是一個喪心病狂的人,他的公司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黑店,我再不離開這裡,恐怕有一天真的會死在他手上。可是我若跑了,對邱宇太不公平,他從農村到城裡來打工,無非想掙點錢貼補家用,因為我會一分錢也拿不到,而且還要受皮肉之苦,我怎麼忍心。

我們兩個人在工棚外面一直坐到深夜,我憂心忡忡,他長吁短嘆,不遠處就是通向自由的馬路,可我們脖子上套著枷鎖,扯不下來。

終於,邱宇下了決心說:「天一,你走吧,再不走天就要亮了,不用擔心我,我有辦法應付。」

我心裡明白他是在寬慰我,他能有什麼辦法?可是與其在這坐以待斃,不如搏一把。我想出去後就去報警,端了孫發財這個人間地獄,救兄弟們於水火。

我眼含熱淚,和邱宇告別,藉著夜幕,向工地出口跑去。

當我躡著腳步快要跑到門口時,遠遠地發現那隻狼狗正把守在那裡,我再多走一步它就會發覺。

我收住腳步,轉身朝圍牆走去,我知道那兒有一堆磚頭,可以踩著翻過牆去。我剛跳下牆頭,一束刺眼的強光打到我臉上,接著就是一悶棍,我重重地倒在地上,兩眼一黑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我看到我的魂靈如炊煙一樣向空中飄去,向著家的方向飄去,在村頭的老棗樹下,爸爸和媽媽張開懷抱迎接我,一臉的欣喜:「兒啊,你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