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到這份上,我再不明白就是傻子了。他是衝梅花易數秘訣來的。
我想了想說:「你要想找梅花易數的秘訣,恐怕得先想辦法把我師父救出來,東西在他手上,他藏哪兒我不知道。」
錢通海笑了:「我可沒本事把他撈出來。」
我進了屋裡,「砰」地把門關上了。這年頭雪中送炭的人不多,趁火打劫的倒不少,自己喜歡的東西偏用別人不喜歡的手段去獲取,以己之惡取人之善就這麼快樂嗎!
錢通海見我翻臉了,知道再談下去也沒什麼結果,走到屋門口說:「小兄弟,你這個人對我脾氣,和我年輕時一模一樣,我覺得你將來能成就一番事業,我是真心想結交你這個朋友,你好好想想,如果知道秘訣的下落,告訴我,我不會虧待你,你要什麼我可以給你什麼,奇門遁甲、現金或者做我的關門弟子,你任選一樣,想好了告訴我一聲,我明天再來找你。」
「不用想,我不知道,你明天不用來了。」我沒好氣地說。
我有些想肖衍四了,不知道他在裡面怎麼樣了,如果他真是因為《梅花易數》獲罪,那這東西也不是什麼吉象。
自古以來,酒是穿腸毒藥,色是刮骨鋼刀,財是下山猛虎,氣是惹禍根苗。師父酒色財氣都不沾,卻被一個子虛烏有的秘訣送進了監牢,我想不明白,人生的追求一步一個坎,為什麼還有那麼多的人前赴後繼,不懼生死去爭奪。
我正鬱悶間,門又敲響了。我不由大怒,這個錢通海真是猥瑣透頂,世人都去找樂趣了,你偏偏來自找沒趣。我猛得拉開門暴喝道:「你丫的敲什麼……」
站在門外的阿嬌一下子後退好幾步遠,驚恐地看著我:「天吶,你怎麼啦?」
阿嬌衝上來攀附到我身上,柔聲說:「天吶,你和誰生氣呢?」
她的身子蛇一樣軟,纏住我並迅速釋放出一種如夢如幻的香氣,我在傾刻間暈眩,抱緊她,在如瀑長髮裡找到她溼潤的嘴唇,貪婪吮吸,然後放飛靈魂。女人如同一味使人上癮的藥,服過一次就離不開了。
從下午一直到夜色氤氳,我們在床上久久盤旋,不願分開,直到精疲力竭,把身上僅有的一點熱量消耗怠盡,阿嬌似乎意猶未盡,嘴唇從我的小腹一路游上來,在我耳垂上逗留嬉戲,我心裡火起,但身體虛脫,把手指按在她的唇上說:「熄火吧,一會沒油了,開不到飯店了。」
她笑得花枝亂顫,跳下床穿好衣服說:「好吧,我們去加油。」
我們常去雲南米線館吃米線,那是一間不大但很安靜的飯館,米線很正宗,老闆是雲南人,連服務生都是從雲南帶過來的。我和阿嬌通常是吃兩塊錢一碗的米線,佐料配菜都是廚師提前放好的,我們吸溜著吃完碗一推走人。今天因為運動量大的緣故,我想慰勞一下自己,於是要了一份十塊錢的高湯鍋。
阿嬌開心地嗔笑說:「太奢侈了,好幾天的生活費沒了。」我說:「不能好生活都讓別人過了,我們也偶爾過一回年。」
香氣撲鼻的高湯上來,服務生一口氣又端上來二十多個小碟,把阿嬌看得目瞪口呆,小聲問我:「這個還要另算錢嗎?」我也是第一次吃這麼貴的米線,心底正犯嘀咕呢,但在阿嬌面前又不肯裝慫,硬著頭皮說:「管他呢,吃完了再說。」阿嬌不放心,怕我的錢不夠,吃完了付不起帳難堪,臉上堆笑問服務生:「小妹啊,十塊錢的米線就這麼多呀?別人家好像要多幾個菜哦。」阿嬌隨機應變的能力令我刮目相看,很委婉地就把這麼難以啟齒的問題提出來了。
服務生很認真地說:「不會的,正宗的雲南過橋米線就這麼多,多的幾個小菜是搞活動時送的,我們下週六是開業兩週年店慶,會有小菜送。」阿嬌和我會意一笑說:「謝謝,下週六我們一定來捧場。」
那是我一生當中吃過的最美好的一餐,一個大砂鍋,兩個人面對面坐著,也不用分碗,頭抵著頭一起去鍋裡撈魚片、肉片還有爽滑的米線。
吃完飯,招手要結帳,服務生指了指身後示意有人代結了。回過頭來,錢通海衝我招了招手:「嗨,兄弟,這麼巧。」
媽的,這人是鬼吧,怎麼陰魂不散啊,是不是我和阿嬌在床上做遊戲時他就在窗外趴著呢?我想起剛才和阿嬌那些激戰的場面,不由面紅耳赤,似乎錢通海真的在一旁觀摩了一樣。我示意阿嬌離開,錢通海也忙站起來和我們走到一起說:「你女朋友真漂亮,妹子,一起去唱歌吧。」
阿嬌以為錢通海是我朋友,故作大家閨秀樣說:「好啊,恭敬不如從命。」我捏了捏她的手,她不解地問我:「怎麼了?」
我說:「唱什麼歌?你知道他是誰呀就答應去唱歌?」
錢通海招手攔了計程車。
阿嬌拉著我上了後座小聲說:「不是你朋友嗎?人家替我們結帳了呢,要我們一起唱歌怎麼好意思拒絕。」真是吃人的嘴短,十塊錢的米線就能讓她上了一個陌生人的車。我知道錢通海不懷好意,又一想,反正我不知道師父的秘訣在哪,管他呢,他願意糾纏隨他便吧。
錢通海讓司機把我們送到最好的歌廳,進了房間,他問我們喝什麼酒。我拘謹地坐在沙發一角搖頭。阿嬌站在狹小昏暗的房間中央很來勁,大聲說:「百威吧,來一打。」錢通海點頭笑了說:「一瓶芝華士,一打百威,一個果盤。」
我拉過阿嬌小聲問:「百威是什麼?」
「天吶,你別這樣好嗎?天橋上面就有百威啤酒的廣告牌,你沒看到嗎?」阿嬌看我像看外星人。
我的生活沒那麼多色彩,飽腹溫暖就很滿足,還沒到用酒點綴人生的時候,我不需要的當然不會注意。
「一打是多少?」外星人當然不知道一打是什麼計量單位,其實一直到現在我都沒弄明白,為什麼會有「打」這種說法,是為了與時尚接軌麼?
「一打是多少我也不知道,我們班上那幾個公子哥常這樣說我就記住了。」
那晚上我知道了一打是十二瓶,我也知道了芝華士是很貴的洋酒,但是我滴酒沒沾,阿嬌喝了一打啤酒外加一杯芝華士,她是一個喜歡新鮮事物的女孩子,我估計如果是毒藥的話,她也敢嘗兩口,沒有什麼喜歡不喜歡,只為了證明她知道那種東西,只為了她不被別人排除在時尚之外。多年後我一哥們向我傳授一條至理名言:男人教會女人享受生活,然後女人在享受裡慢慢墮落。能在一個晚上喝掉一打啤酒的女孩,自然是已經開始享受生活了。
那晚我還發現了阿嬌有一副天生的好歌喉,因為隨便什麼歌她聽完一遍後,馬上就可以關掉原唱隨著音樂唱出來,而且絕不跑調。尤其是鄧麗君的那首《我只在乎你》,她唱得如泣如訴,深情款款,鄧麗君再生也不過如此。其間我去了一趟衛生間,回來找不到包廂了,我忘了房間號,只得站在走廊上東張西望。在試探著敲了幾個包廂後終於找對房間,錢通海擁著阿嬌兩個人在合唱一首《糊塗的愛》,見我進來,錢通海撒開手把話筒遞給我,我恚怒地把話筒摔在地上,拉起阿嬌,推開錢通海就走。
走在午夜的街上,阿嬌意猶未盡,還在哼唱著:「是真是假是甜還是苦,這就是愛說也說不清楚……」
冷冷夜風吹來,我不見清醒卻更加糊塗,愛情到底是個什麼東西呢?阿嬌發現我情緒低落,挽著我說:「你怎麼了?為什麼不開心?」
一個學生,一個做著形同乞討工作的落魄者,在這種揮金如土的場所裡,我會開心?一個心懷不軌的男人摟著我的愛人,我會開心?除非我沒有心。
回到家,拉開燈,阿嬌像踩了蛇一樣暴跳著躲到我懷裡,一屋子凌亂不堪,顯然是有不速之客來過,或者是還沒有走。
我也嚇得發抖,跑到院子裡找了根木棍拿在手裡,壯著膽把所有房間的燈都開啟,那個場景真是慘不忍睹,我懷疑房子是被人顛倒了幾回,因為沒有一樣東西是原地不動的。
阿嬌顫抖著說:「天吶,招賊了啊,報警吧。」
我想肖衍四家窮得連個收音機都沒有,這是哪個傻賊不踩點就幹活啊!我一邊收拾屋子一邊說:「算了,也沒值錢的東西,你去我的房間收拾,我去師父那屋看看。」
我剛進肖衍四的房間,只聽阿嬌在那邊慘叫:「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