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爺找個小凳子給劉立民坐下說:從我往上數住了三代了,這房子再也不能住了,不經雨了。
劉立民問:你的孩子們呢?也住這嗎?
老大爺嘆了口氣說:這狀元裡都成老人院了,年輕的都在外面嶄新的樓房裡住著呢?住還願住這破房子。
劉立民問:政府要是拆遷,你們願不願啊?
老大爺說:怎麼不願意,這幾年都量了好幾回了,每回都是有上文沒下文,狗咬尿泡子瞎歡喜,都是蘇家和周家兩個院子給牽連的,拆不動,沒有房產公司願意往這投錢,有幾個小青年都想著夜裡把那兩個院子給扒了。
劉立民笑了說:那可不能扒,違法呢,政府會想辦法的。
老大爺疑惑的問:你是做什麼的?是不是在政府裡做事?
劉立民說:是啊,我來就是想了解一下咱居民的想法,大傢伙都出出主意,看看怎麼改造這一片才好,人多力量大,總會有辦法的。
老大爺搖搖頭說:政府都沒有辦法辦的事,老百姓能有什麼主意,其實要我說,就是政府不願意出錢,把這兒的老百姓都遷出去,在這裡建個廣場或者公園不就行了。
劉立民微笑著說:主意是不錯,可是政府拿不出來這麼多錢哪,開發這裡還是得靠房產商投資才行。您放心,這房子你也就住你這一代人了,這屆市領導一定會想出辦法來讓你們都住上好房子。
老大爺也笑了:那感情好,我們等著呢,不過,我聽說,這裡有幾處老房子都是市裡的一些領導在幾年前買下的,就等著拆遷時給補錢呢。
劉立民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凝固了,有些暈眩的感覺,他一下子明白,為什麼那麼多人不讓自己碰這兒了,為什麼這麼多年那麼多的市長都栽在這兒了,他發覺自己太樂觀了,甚至樂觀的有些蠢。
劉立民有了一種恐懼感,他也終於體會到了老家農村裡流傳的一句俗語:與人不睦,勸人蓋屋的涵意。農村蓋幾間屋子都能讓人傾家蕩產,這一片幾百戶人家,得藏著多少未知的兇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