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紋覺得這實在有趣,就「咯咯咯」地笑起來。
「你還別說,過了兩天,這小東西不哭了。晚上一遍奶,一覺睡去,直到天亮。」
細米回來了,但他把書包往院門裡一扔,人影在門口一閃,就沒有了。
媽媽說:「過些天,你就知道了,這孩子太淘。真不知道這是一個什麼孩子。六歲上,他拿了把雨傘爬到樹上,然後把雨傘撐開往下跳,他以為傘會帶著他慢慢往下落呢,結果‘噗通’摔在地上,把一隻胳膊摔斷了。八歲那年夏天,他和朱金根在地頭水塘裡捉魚,水深,捉不到魚,他就讓朱金根回家拿了把鐵鍬,把通往小河的缺口挖開了,結果把一大片稻田裡的水都放幹了。那田裡是剛剛上的水,是稻子正要水的時候。毛鬍子隊長找到了學校,找到了他爸……三天兩日,就有人找上門來。就這麼淘,往死裡淘。沒有辦法,就只有打,雞毛撣子都打折好幾把了。」
梅紋說:「可不能打他。」
媽媽說:「不打?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就這麼打,他還不長記性*呢。」
細米汗淋淋地回來了。
梅紋想想媽媽剛才說的,不禁朝細米笑起來。
細米有點不好意思,轉過身去。這時,他看到了那道柵欄——那道柵欄不知是什麼時候,被漆成了白色*。
媽媽說:「是你紋紋姐漆的。你爸學校裝修,正好剩下一桶漆來。」
細米覺得這道白柵欄很好看。它把所有的一切都映亮了,菜園裡的菜顯得更綠,開在柵欄下的五顏六色*的花顯得色*澤更加鮮豔。他甚至覺得天都因為這道白柵欄而顯得更加藍了。一道默默無聞的柵欄,經梅紋的兩遍白漆,彷彿忽然地有了生命,就這樣被人注意起來。細米一動不動地站在那兒,眼睛裡就只有這一道白柵欄。
「把書包拿回屋裡!」直到媽媽大聲說,細米才把目光從那道白柵欄上挪開。他拿起書包,在一腳跨進門裡時,又掉過頭來看了一眼白柵欄。
這裡,媽媽和梅紋繼續剝毛豆,繼續說細米。剝得快差不多時,媽媽忽然想起什麼事來,說:「你進屋吧,幫我看著他一點。他八成又拿刀在亂刻了。再刻下去,家裡就沒有一處好地方了。他那雙手可賤了。」
梅紋就進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