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狂風暴雨

執政者 大木 第2頁,共2頁

裘耀和高興起來了:「好啊!高尚的情操,一定要把他的愛好變成財富,我們馬上請來一個投資商,專門發展花卉。小魏呀,這就是你們村發財致富的好門路啊!」

魏新華高興起來了:「裘書記,要真是這樣,我們村的農民永遠也忘不了您呀!」

裘耀和小心地看了看手中的盆景:「小魏,你把人家桂師傅的心愛之物拿來送人,這不好,人家這可是能賣錢的呀!」

魏新華說:「裘書記,我可是用錢買的呀!沒有白拿人家的東西,我絕不會像張裕富那樣。」

裘耀和又說:「那你花錢買東西給我,你又哪兒來的錢?」

「裘書記,10塊錢我還是有的。」魏新華說。

裘耀和說:「這樣一盆盆景才值l0塊錢,那人家還賺什麼錢,你看這花盆是買來的吧!這標本,還有這種造型形成過程的工藝,是無價的呀。」

魏新華說:「我們鄉里鄉親的,他總不能在我身上賺錢吧!」

裘耀和說著從口袋裡取出50元錢:「我出50元錢買了,給你們做廣告,等省裡的投資商來了之後,一定讓他們來親自考察一下。」

這時劉也軒握著手機,來到裘耀和麵前,低聲說:「裘書記,汪益鶴書記的電話。」說著,把手機遞給裘耀和。

裘耀和接過手機:「喂……哎,我知道了,我馬上就回來。」裘耀和說著轉身對緊緊圍住他的村民們說:「鄉親們,請大家回吧!實在對不起,我不能進村看看大家的生活了,改日吧,改日我和省裡的投資商一起來。我們一定要幫助大家走上富裕道路!讓大家過上好l:1子。」

村民們慢慢讓開一條路,跟在裘耀和身後,裘耀和不時地回過頭,向村民們揮著手。

就在12月14日上午,29名書記、鄉鎮長以及局長主任被紀委帶走後,石楊縣縣直機關一下子就像投入一枚原子彈,種種傳說比現場要驚險得多,真正傳說的人也許並沒有見到當時的場景,不少人就新增了許多主觀色彩,有人說當時一下子銬了100多人,有人說有一部分人跑了,還說公安局長王光明開槍還打死打傷多人,說者好奇,可不少家屬就不安起來了,有的人直接跑到縣紀委辦公室找汪益鶴,可紀委除留下兩個人值班,其餘人都不在辦公室。這樣一來,縣城被傳得更加人心惶惶了。

按照事先通知,下午1點30分召開機關機構改革動員大會,各單位所有負責人都必須參加會議,縣直機關全體人員也參加大會。上午的觀摩會一結束,那些書記、鄉鎮長,部委局的局長主任們回到家裡,匆匆吃了中飯,已經到開會時間,如今的石楊縣,無論開什麼會,不會有一個人遲到,l點30分準時開會,大會主席臺上只有4個人,縣委副書記舒達,縣委常委、組織部長周新宇,縣委常委、紀委書記汪益鶴和副縣長許壽春。會議由舒達主持,會議開始前,舒達首先進行點名,從每個單位的正職開始,到副職,一個一個地點,這是過去少有的,點名佔去了很長時間,點名結束後,由周新宇動員,這次機構改革主要是精簡人員,領導幹部實行公推公選,先公佈公選的領導幹部崗位;然後發動群眾推舉候選人;第三步對照公佈條件進行實際資格審查;第四步通過報紙、電臺向社會公佈已確定候選人名單;第五步進行文化考試,從高分到低分,按照l:10比例,取前10名,進行考察、政審。第六步,按照l:5確定人選進行答辯,從高分到低分取前3名,向社會公示,接受群眾監督,對群眾反映突出的問題進行核查,並將核查結果向群眾公佈;第七步由縣委確定一名人選,試用期一年……

誰也沒有注意到,會議快結束時,會堂前面的廣場上停著兩輛中型麵包車,會堂外面整齊地站著兩排紀委和檢察院的工作人員。

會議程式結束了,但是沒有宣佈散會,舒達對著話筒說:「下面由汪益鶴同志宣佈縣紀委的決定。」

剎那間臺下一百多雙眼睛一起把目光投向主席臺上的紀委書記,特別是上午經歷了那驚心動魄一幕,不知道又發生了什麼事。汪益鶴推了推擴音器,大聲說:「經中共石楊縣紀律檢查委員會研究決定,報中共石楊縣委常委批准,下列l8名同志從即日起到指定地點,在規定時間接受紀委的審查。」汪益鶴抬起頭,目光在臺下慢慢地移動著,臺下沒有半點聲音,人人都屏住呼吸,過了一會兒,汪益鶴才慢慢地、一個一個地念著名字,名單終於唸完了。汪益鶴大聲說:「請外面紀委和檢察院的同志指揮他們分別上兩輛麵包車。」

這時,等候在外面的40多名同志排著隊進了會場,突然人群中騷動起來了,不知誰叫了一聲:「快,有人休克了!」汪益鶴一邊跑下主席臺一邊大聲問:「怎麼回事?」

裘耀和回到縣裡已經是下午4點多鐘了,縣委常委已經等在會議室,他看看大家說:「同志們,今天一共有29名正科級、18名副科級幹部被紀委‘請’去了,希望縣委常委做好各自分管部門和單位的穩定工作,平穩地度過這段時間,工作不能受到影響,同時要做好有關家屬的思想工作,正確對待家裡發生的事,相信黨、相信群眾。」裘耀和站起來,「常委會由浦縣長主持繼續開,因為我馬上要到市裡去。」

石楊縣一下子「雙規」了6名縣處級幹部(原縣委副書記、組織部長尤義兵,縣委常委、政法委書記蔣開盛,副縣長成正震、高錢民,縣委副書記蔡偉民,政協副主席祁明連)、正科級幹部29人、副科級l8人,引起了省市領導的重視,省委副書記匡鐵民打電話給市委書記郭玉順,叫郭玉順一定要過問一下石楊縣的工作,說這樣搞下去還不亂套了。

然而,現在郭玉順叫裘耀和到市裡來,卻是商量另外一件重大事情。

一連多日皇樸人確實如同熱鍋上的螞蟻,整日惶惶不可終日,他真的沒有想到,裘耀和如此心狠手辣,在他執政期間的縣四套班子中「雙規」了6個縣級領導,更讓他不能容忍的是,居然把糧食局15名正副局長一鍋端,昨天一下子又「雙規」了29名鄉鎮黨委書記、鄉鎮長和部委辦局正職領導,接著他又接到報告,又有l8名副科級領導在大會上被雙規。他真想不顧一切地闖進市委書記郭玉順的辦公室,責問郭玉順,裘耀和到底要幹什麼。可是當他準備去找郭玉順時,他又膽怯了。說不定那些傢伙此刻已經老老實實地把他們買官的情況招供出來了。想到這裡,他的全身一陣寒戰。

皇樸人已經一天沒有到辦公室去了,他現在一個人把自己關在宿舍裡,覺得如此恐懼,往日的威風似乎蕩然無存了。他呆呆地坐在沙發上,進行痛苦的回憶。在當初聽到成立沂州市時,他確實非常興奮,憑他20多年的官場生活,他認定了這是他升遷的好機會,他暗暗在心中將那幾個縣委書記排了隊。憑他的資格,提升副市級那是必然的,應該說他的這個副市長几乎在他自己的預料之中,當這一切成為現即時,他的心裡的確有些「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的感覺。但是,當他得知他被提升副市長後,石楊縣委書記就不再擔任了,當時他心裡很矛盾,特別是知道裘耀和任市委常委、副市長兼任石楊縣委書記時,他的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痛苦。事實證明,自從裘耀和接替他縣委書記之後,他的麻煩就沒完沒了,當天裘耀和居然取消了他安排的隆重接風宴,隨後在縣城整治環境,大家嘴上不說,但都知道這是在出他皇樸人的洋相。誰知裘耀和越來越不像話了。現在全縣那麼多幹部被「雙規」了,只要有那麼幾個人出賣了他,那他的後果就不堪設想了。

現在,他想找個說說心裡話的人都沒有了,內心經過一陣反覆鬥爭之後,又在自我安慰著自己。他想,這種兩個人之間發生的事,沒有確實的證據,紀委、反貪局也是無法定論的,何況他現在是一名地廳級領導幹部了,假如真的要「雙規」他,那必須問題嚴重,而且證據確鑿。即使這樣,還要經過省委常委會批准。然而儘管他把很多事情總是往好處去想,可是他的那顆不安的心總是像偷了東西似的。省市紀委聯合專案組在他毫不知曉的情況下進駐石楊,這明顯是對著縣處級以上領導幹部的嘛。本來他想到憑著省紀委梅處長的關係,幫他一個副市長的忙,絕不成問題。誰知在關鍵時刻,需要梅處長的時候,卻是查無此人,這給他當頭一棒,一盆涼水從頭澆到底。

這時,他的手機響起來了,皇樸人慌慌張張地拿起手機,他下意識地瞥了一眼手機上的號碼,這是一個陌生號碼,他看著這個奇怪的號碼,猶豫了半天,還是接通了電話:「誰?……誰?……」對方卻沒有聲音了,皇樸人覺得自己的聲音像是怒吼,「怎麼不說話……,,

「是皇市長嗎?」皇樸人覺得這聲音有些似曾相識,於是問:「你是誰,誰?」

「哈哈哈,我的皇市長,你真是貴人多忘事喲!」對方笑得那樣爽朗,「你猜猜我是誰?」

「你……你……」皇樸人竭力在頭腦裡思索著,突然,他的眼中迸出了興奮的火花,在這一瞬間,他從沙發上跳了起來,「你……你……你是不是梅……梅處長啊!」

「哈哈,皇市長;你對我還真的是一往情深哪!是我,沒想到吧!’’

皇樸人如同獲得了大救星,又像身處茫茫大海中看到了一根救命的稻草。他興奮得不知所措:「哎呀!梅處長,你簡直就是天上的神仙啊!在我最困難時,在我最需要你幫助的時候,你從天上降下來了!」皇樸人激動得熱淚盈眶。

「你能有什麼困難!」梅處長大笑起來。

「梅處長,我要立即見你,你在哪兒?」

「我就在你腳下這塊土地上,任你招之即來!」

皇樸人更加興奮了:「真的?我們馬上見面,今天晚上我要好好招待你!」

皇樸人坐在豪華包間裡,他安排了一桌貴賓菜餚,他不準備請任何人陪梅處長,他想和梅處長好好談一談,現在他已經找不到一個推心置腹的人了。蔣開盛、尤義兵、祁明連、成正震都已經失去自由了,這時他才感到自己的孤獨和寂寞。皇樸人不停地看看錶,已經過了用餐時間,可梅處長仍沒有到,等得他有些不耐煩了,於是按照剛才梅處長打來的號碼撥了電話,可是反覆地撥,回答的都是:「您撥打的電話無法接通!」

這期間,服務員幾次推開包間的門,見始終是皇市長一個人坐在沙發上,只好笑笑退了出去。

皇樸人的頭腦裡又開始了茫茫思緒,本來,他想借省市調查組的大好機會,借電視臺《焦點》的威力,把裘耀和搞臭,再把他攆出石楊,甚至他還想也像裘耀和那樣,重新兼起石楊縣委書記這個重要職務,再度輝煌幾年。可是萬萬沒有想到,省市調查組不了了之,《焦點》不僅沒有搞倒裘耀和,反倒讓他名聲大噪,更加幹得風風火火。

就在這時,包間的門推開了,一個梳著油光水亮大背頭的青年出現在門口,皇樸人先是一愣,接著從沙發上跳了起來,迎了上去,一把抓住年輕人的手:「哎呀,梅處長,你真的讓我好等呀!」

兩人寒暄之後,皇樸人請梅處長入座,一張大圓桌上,擺滿了豐盛的佳餚,皇樸人把梅處長推到首席上坐了下來,自己也就在梅」處長身邊坐下。這時梅處長問:「怎麼,就咱倆?」

皇樸人似乎有些尷尬,隨即竭力裝作坦然地一笑:「就咱倆,倆人好,自由,不受任何約束。」

這時一個年輕的女子過來斟酒,皇樸人擺擺手,讓那女子退了出去,自己親自為梅處長斟上酒:「梅處長,你來得太好了,太及時了,你知道我找你找得好苦啊!」此刻,皇樸人突然想到梅處從出現,到失蹤,現在又突然從天而降,他真想問問這是怎麼回事,可話到嘴邊,又縮了回去,覺得這樣太不妥當了,萬一把梅處長得罪了,那他還會幫忙嗎?

「皇市長,實在對不起,我到外地去辦一個案子,你知道辦案是有紀律的。」梅處長理直氣壯地一說,皇樸人的疑慮隨之也就打消了。

接著梅處長從皇樸人手裡拿過酒瓶,一邊給皇樸人倒酒,一邊說:「皇市長,來,我敬你兩杯,好久沒有給你敬酒了。」

此時,皇樸人如同見到了大救星,心中的那些擔憂和恐懼暫時消退了,他端著酒杯,連飲兩杯,接著又從梅處長手裡搶過酒瓶,給梅處長倒了滿滿一杯:「來,梅處長,我再敬你兩杯!」

此時皇樸人一連喝了6杯酒,這對他來說,實實在在地連連喝下這麼多酒是不常有的事,他當縣委書記七八年來,只要一喝酒,他只是表表禮節,他不會如此痛痛快快地喝這麼多酒的,現在他自覺頭腦有些控制不住地興奮起來。

「梅處長,」皇樸人抓住梅處長的手說,「你一定得幫幫我的忙啊!這幾天我的心裡總是忐忑不安……」

梅處長說:「皇市長遇到什麼煩心事了,你當上了副市長了,這個位置可是個高階幹部位置啊!雖然沒有縣委書記的權力大,可畢竟到了更高層次啦,應該說,你們這些人,才是時代的驕子啊!」

皇樸人痛苦地低著頭:「梅處長,理論上是這樣的,可是……」皇樸人艱難地搖搖頭,「可是我眼下似乎是大難臨頭了……」

「怎麼回事?」梅處長驚訝地看看皇樸人,「皇市長,不知我能不能幫上你的忙!」

「能,你一定能。」皇樸人睜大那雙渴求的眼睛,看著梅處長,「請你幫我到省紀委去摸摸底,省紀委專案組到石楊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你是說……」梅處長看著皇樸人,疑惑地問:「有人在把目標瞄準你?」

皇樸人更加慌張起來:「我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皇市長,你自己首先要挺直腰桿,」梅處長說,「你說如今哪個領導幹部當權時多少沒有點問題,只要沒有人死死盯住不放,紀委也是不告不理呀!」

皇樸人慌了:「可是梅處長,石楊偏偏出了一個裘耀和,這個人新官上任,過去在省級機關雖然當處長,可是他哪裡掌握過縣委書記這樣的大權,我感覺到他一上任就磨刀霍霍。」皇樸人那期盼而渴求的目光久久地望著梅處長,「到目前,他們已經‘雙規’了我在任時縣四套班子裡6名副縣級領導、29名正科級、18名副科級幹部,你說他的目的不是太明顯了嗎?‘項莊舞劍,意在沛公’嘛!」

「真的?」梅處長吃驚地問。

「千真萬確。」皇樸人說,「你一定得幫幫我!」

梅處長猶豫著,像是思考著什麼,接著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一口喝乾了,又倒了一杯,喝完了酒說:「皇市長,你放心,這個忙我還是能幫上的。」

皇樸人給自己斟上酒,雙手端著杯子,恭恭敬敬地放到梅處長面前:「梅處長,憑你這句話,我皇某乾兩杯,今後你就是我的大恩人,只要你需要我的地方,我肝腦塗地,在所不辭!」

「皇市長,舉手之勞,你就別客氣了。你我之間還用說這些嗎?」梅處長也興奮起來了。

皇樸人往梅處長身邊靠了靠,壓低聲音說:「梅處長,如今辦事都一樣,辦事都得求人,求人又不能空口說白話,這樣,我先給你這個……」皇樸人說著伸出左手食指和中指,輕輕地在梅處長眼前晃了晃。

梅處長會心地點點頭:「我一定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