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皇樸人怒吼道,「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你以為你沒事了,你就得意忘形了!我告訴你,這是紀委辦案的一貫手段,其實你從離開專案組那一刻起,你的一言一行都有人在暗中監視著你。好啊!你出來的當天就請客喝酒,還到省財政廳炫耀一番,你怎麼如此不成熟?你知道你這樣做,罪加一等嗎!你的大禍已經臨頭了!」皇樸人激動得兩隻手控制不住地顫抖著。
成正震像捱了電擊一樣,渾身顫抖著,他只覺得心臟悽楚得發脹,脹得幾乎把胸膛就要裂開了,他突然感到手是冰冷的,腳是冰冷的,有一種大禍臨頭的預感壓迫著他。
「還有,」皇樸人睜大雙眼,瞪著成正震,「你怎麼到紀委專案組這麼快就出來了?你都說了些什麼,把責任都推給別人了,我看你是昏了頭!」
成正震膽怯地低著頭,像犯了罪的囚犯:「我……沒……」
「沒什麼?說……」皇樸人更加兇狠起來了,「你不說他們就讓你出來了……」
突然成正震的手機響了,他慌慌張張地從口袋裡摸出手機,剛瞥一眼手機上的號碼,急忙把腦袋藏進胳膊裡,低聲說:「喂……是……我……」
可是對方的聲音卻很大:「是成正震嗎?我是裘耀和,你現在在哪裡?」
成正震的臉漲得通紅,嚇得他兩手捂著手機,偷眼瞥一下皇樸人。
「小成,怎麼吞吞吐吐的,你講話聲音大一些。」裘耀和說,「告訴我,你這兩天都去哪裡了?啊?」
「我……我馬上就回去!」成正震急得臉上直冒汗,「我……在外面有事……」
「小成,你讓我怎麼說才好呢!」裘耀和說,「你知道這是什麼時候,你要出去辦什麼事也起碼向我打個招呼,好了,你必須馬上趕回來!」
掛了電話,成正震更加恐慌了,抖抖索索地站起來,就要往外走,皇樸人說:「誰的電話?」皇樸人瞪著成正震,「你說,你以為我看不出來?鬼鬼祟祟的,是不是他……」
成正震更加慌了,「我還要工作嘛!我……我得趕快回去了。」
成正震好像逃犯一樣,出了皇樸人的宿舍。
回到縣裡,已經是晚上7點多鐘了,成正震不敢猶豫,也顧不得吃晚飯,撥通了裘耀和的手機:「裘書記,我是成正震,你在哪裡?」
裘耀和說:「我現在正談事情,你先回家老實待著吧!」
成正震如同頭上澆了一盆涼水,握著手機的手,半天沒動。回到家裡,無心吃飯,心事重重地躲進書房裡。老婆幾次喊他吃飯,他都躺在沙發上沒動。成正震的心越來越沉重,過了一會兒,門鈴響了,他在書房裡感到一陣心驚肉跳,這時聽到老婆的開門聲,接著又傳來陌生男人的聲音:「成正震在家嗎?」
成正震在書房裡聽得清清楚楚,他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在這一瞬間,他屏住呼吸,接著是老婆的聲音:「請問你們是……」
「我們是紀委的。」
成正震嚇得一下子癱倒在沙發上,此時老婆推開書房的門,紀委兩個同志隨後進了書房,成正震慌慌張張地站起來:「請……請坐……」
「成正震,成副縣長,你這兩天忙啊!」紀委的一位同志說,「請你到我們那裡去一趟吧!」
「這……怎麼……」成正震緊張得語無倫次。
成正震的老婆嚇得哭了起來,上一次丈夫被紀委「雙規」時,她並不十分緊張,可是隨後經歷了抄家之後,她才感到事情的嚴重性。丈夫「雙規」回來後,她雖然也感到意外的驚喜,但她受了驚嚇的心臟並沒有完全平靜下來,現在紀委的人再次要帶走丈夫,她好像意識到這意味著什麼。
悠哉的,一張辦公桌,幾個兵,也是正處級幹部,可沒想到一個縣委書記責任如此重大!」裘耀和,在公開場合那另當別論了!」
吳穎穎笑笑說:「那我稱你老同學吧!自從我踏上石楊這塊土地的那天,尤其是看到你連那樣重要的會議都沒有參加,當時我一聽說尹西鎮出了那樣的事故,真的嚇死了。市裡要寫檢討,媒體曝光,調查組進駐,說真的,我真的有些同情你,擔心你。」
裘耀和說:「老同學,你如今也算是縣官了,天下最真實的官有兩個,一個是宰相,一個是縣官。能當好省長、市長的人未必能當好縣官。何況中國人的評判標準總是二元化,不是對,就是錯,不是好人,就是壞人,有沒有一個模糊的?」
吳穎穎說:「我這算什麼縣官呀!再說了,我感到在一個縣裡所有的常委、副縣長都躲在書記、縣長這棵大樹下享清福。」
「不行,」裘耀和嚴肅起來了,「穎穎,我不是讓你到縣裡來混位子享清福的,我是要你為石楊人民辦實事的,你的壓力不會小,你得馬上想辦法,招商引資,不僅你自己要想辦法招商引資,還要帶動全縣幹部都要積極行動起來。你來之前,縣委已經研究過,將縣經貿委更名為招商局,局長副局長面向社會公開選拔,目的是讓你把全縣的招商引資工作搞上去,改變石楊縣的貧窮面貌。」
吳穎穎說:「我在來石楊之前,就找了一些人,人家對石楊這樣一個窮縣態度都不那麼積極。後來我又找到當年在外貿公司認識的一個叫丁桓的商人,此人做過服裝生意,做過藥品代理,現在在上海郊區辦一個醫療器材工廠,這些年在商場上摸爬滾打,手裡也有些錢。我給他打了電話,他倒很爽快。我到石楊之後,這幾天你一直很忙,我又和他聯絡過,他說初步決定在這裡投資一個醫藥器材廠。我很高興,如果你覺得可以的話,最近我想請他來實地考察一下。這段時間我也轉了縣城看了看,現在石楊縣城已經很像樣子了,主街道都已經改造,步行商業街正在招商,我覺得凡是有眼光的外地商人,在這裡一定會大有作為的。」裘耀和笑了起來:「好啊!到底是老同學喲,希望你幹得更出色,我一定為你論功行賞。」
吳穎穎也笑了起來,笑得那樣天真爛漫:「我也不要什麼論功行賞,大學畢業到省裡幹了那麼多年,什麼名堂也沒於出來,這個社會啊,還是要提高女人社會地位的,不然為什麼要設立‘婦聯’?你們男人怎麼不設立‘男聯’?」
「穎穎,你說得很有道理,你看石楊縣四套班子裡沒一個女人,所以我把你給請來了。」裘耀和說著站了起來,走到門外,大聲叫浦縣長。浦修達隨後來到吳穎穎辦公室。裘耀和說:「浦縣長,吳副縣長來之後我一直沒有和她交換意見,剛才我們談了一下,她的很多想法很有見地,縣長常務會認真研究一下,要給她一個很好施展才華的機會,當然,縣委會鼎力支援的。」
浦修達說:「裘書記,你就放心吧,吳縣長在省裡搞了那麼多年的外貿和經濟工作,現在來石楊支援我們的工作,我是理所當然地盡一切努力給她創造良好的環境。」
談得正深入的時候,尹西鎮事故調查工作組組長秦為浩打來電話,裘耀和一接電話,秦為浩說:「裘書記啊!對不起,還要打攪你一下,關於尹西鎮事故調查中有些問題還要再和你談談。」
裘耀和說:「沒問題,我會努力配合你們的調查,我馬上就過去。」合上手機,裘耀和說:「浦縣長,你和吳副縣長再認真研究一下,我也希望尹西鎮的事故有一個結論性的意見,否則分散我們的精力。」
裘耀和走後,吳穎穎便和浦修達正式談了自己招商引資的具體想法,浦修達當然非常高興,其實他對裘耀和提出來的縣處級領導每人必須完成的引資任務和鄉鎮、部委辦負責人的招商引資任務,內心是有不同看法的,有些人別看也當個什麼書記、鄉長、副書記,在縣直機關也是什麼局長主任的,可不少人都是土生土長的,外面連一點關係也沒有,出了石楊縣就兩眼一抹黑,和誰說招商引資呀!現在聽了吳穎穎的想法,他才感到招商引資有了點眉目。
當天晚上,吳穎穎便給丁桓打了電話,邀請丁桓來石楊實地考察,儘快落實投資意向。丁桓不僅滿口答應,而且說明天就到石楊,吳穎穎說要親自帶車去接他,丁桓說,不用了,做生意的人是講究效益的,吳穎穎去一趟也造成經濟上的浪費。這樣一說倒讓吳穎穎十分感動了。放下電話,吳穎穎便把丁桓明天就來石楊的事報告了浦縣長和裘書記。自然縣委縣政府當作頭等大事來辦,浦縣長只說來不及準備,怕丁桓對投資環境不滿意,可吳穎穎說沒有必要搞那些虛假的東西,這是實實在在地做生意,又不是騙人,而且憑她的感覺,石楊縣城雖然地處經濟欠發達的北江農村,但是目前的城鎮建設已經有了相當的規模。
把工作做了些安排,吳穎穎又給丁桓打了電話,說她明天在家專候,等丁桓快到石楊時她一定出城迎接。其實吳穎穎給丁桓打電話時,丁桓正在省城,但他沒有告訴吳穎穎。第二天中午,吳穎穎又打電話問丁桓到哪兒時,丁桓說他已經快到石楊了,現在正在205國道上,再過半小時就要進縣城了。這時吳穎穎才慌忙拉上辦公室主任顧平,乘上縣政府那輛最好的奧迪轎車,去迎接丁桓。
吳穎穎的奧迪轎車剛剛出了縣城,遠遠望見一輛賓士轎車,掛的是888黑色牌照。不用問,除了丁桓還有誰會有這樣的車,這樣的牌號。吳穎穎下了車,賓士轎車已經在她身邊停了下來。果然是丁桓,吳穎穎一邊握著丁桓的手,一邊說:「企業家就是不一樣啊!雷厲風行,說幹就幹,難怪你能發財。」隨後把顧平介紹給丁桓。這時吳穎穎才注意丁桓,說起來他們已經有多年不見面了,幾年前,他們認識時,丁桓只有三十六七歲,吳穎穎小他三四歲。吳穎穎屬於那種漂亮而且大方正派的女人,那五官、那氣質,簡直是中央電視臺節目主持人周濤的翻版。丁桓第一次見到吳穎穎,看她的目光似乎直了,半天也移不開。當時丁桓以為吳穎穎還是一個20多歲的姑娘,後來知道她不僅結過婚,而且孩子已經5歲了,也就只好飽飽眼福作罷了。
接待丁桓的規格在石楊縣是一流的,但是卻被丁桓取消了。讓吳穎穎和浦縣長吃驚的是,丁桓不是那種牛氣沖天的商人,中午居然只喝兩杯乾紅,午飯後也不休息,提出不用車,不要大隊人馬陪同,只要吳穎穎陪他隨便走走,談談情況。
下午近4點鐘時,丁桓說他已經不用再考察了,決定投資800萬人民幣在縣城療醫藥器材廠,主要生產一次性針筒、吊針,以及棉籤等等屬於一次性消費的醫療用的器材。預計當年收回成本,第二年全部效益將在800萬~l000萬元。吳穎穎興奮不已,當即給裘耀和打電話,可是裘耀和接電話時,吳穎穎只聽見對方傳來許多人吵吵鬧鬧的聲音,裘耀和在電話中只是「噢噢」。
後來吳穎穎才知道,裘耀和被前進鄉40多個上訪農民圍在縣委大樓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