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鍾真的被免去縣委常委、紀委書記職務。與此同時,縣檢察院檢察長也易主了,許壽春由鄉黨委書記提升為副縣長。訊息一出來,石楊縣上上下下如同開了鍋似的,幹部中間更是一片譁然,按照以往的慣例,一個縣委書記到任後,最快的調整幹部時間也在半年之後,沒想到裘耀和上任不到3個月,就首先在副縣級幹部中開刀了。新任紀委書記汪益鶴和縣檢察院檢察長朱明都是從外地調來的非石楊籍人士。
隨後裘耀和召開縣委常委和縣政府正副縣長聯席會議,邀請縣人大主任、政協主席、檢察院檢察長、法院院長參加。
在聯席會議上,裘耀和指出:「要想把全縣的經濟建設搞上去,要想讓老百姓逐步地富裕起來,就必須要有一個安定團結的政治局面,我來石楊雖然時間不長,卻發現許多問題,比如當天晚上就碰上小平頭闖入群眾家強xx婦女,當時我就打了110,可是110居然半小時也沒來,這件事至今沒有下文,沒有說法。一個找我告狀的人居然從我的眼皮下被綁架了!這豈不是天大的笑話?此外,我幾次下鄉,都發現一些奇怪的現象,農民家裡的豬圈上面都有一層窩棚,甚至有的人家每天晚上要把豬牽到屋裡,拴在床腿上。原來是盜竊成風,豬圈上的窩棚是人住的,如果晚上沒有人看守,豬就會被偷。難道這是正常現象嗎?所以縣委、縣政府下決心要恢復社會正常秩序,在全縣範圍內嚴厲打擊各種違法犯罪活動。」
裘耀和的意見得到不少同志的支援,然而身為縣委常委、縣公安局長的蔣開盛卻一直沒有表態,還有幾個常委、副縣長態度曖昧。裘耀和最後說:「我也不強求你們都統一思想,但是我看準了的事,就要幹!這樣的事不存在民主,也不需要舉手表決。」
當天下午,汪益鶴搬進鬱鐘的辦公室,隨即召開幾位副書記和紀委常委會議,會議剛開始,汪益鶴的電話響了,他拿起電話,對方就問他是不是新來的紀委書記汪益鶴,說耿直的老婆就在他們手裡,讓他老實點,否則他們就把周穎送上西天。汪益鶴問他是誰,電話已經掛了。汪益鶴一瞭解,才知道這是一起綁架案,而這起綁架案並不是為了敲詐錢財,而是政治敲詐。
汪益鶴知道此事事關重大,立即向裘耀和作了彙報。裘耀和說,這是關係到周穎的生命安全的大事,決定和汪益鶴把公安局長蔣開盛找來研究解救人質問題。但是綁架者沒有留下任何電話、姓名、地點,給解救工作增添了很大的難度。裘耀和雖然對公安局長蔣開盛有著種種懷疑,但是解救人質的事離開公安局誰也辦不了。從裘耀和內心來說,他也想通過解救周穎進一步考察瞭解蔣開盛這個人。他真的希望自己的看法和判斷是片面的,錯誤的。他也希望蔣開盛這個縣委常委、公安局長只是工作方法上的問題。只要主流、大節上是好的,他還是可以原諒他的。人嘛,誰沒有缺點錯誤!
裘耀和讓汪益鶴立即派人去找蔣開盛,他對汪益鶴說:「益鶴啊,石楊這地方很複雜,和我來之前的預料要大千倍、萬倍。」裘耀和敲著桌子說,「我在來石楊之前,一位曾經在石楊工作過的老同志對我說,‘來石楊之前我的體重是120斤,9年後,走的時候只剩107斤;來石楊之前我是一頭黑髮,走時則是滿頭銀絲;來石楊之前我精力充沛,走時已經筋疲力盡;石楊是個大染缸,你掉下去必死無疑。’即便是這樣,現在的實際情況也遠遠超出我的料想。」裘耀和反而興奮地繼續說,「益鶴,我剛來兩三個月,就急於把紀委書記和檢察長調整了,實在是迫不得已呀!現在,一定要儘快揭開耿直是否受賄一案的內幕。我本來想,你和檢察長朱明同志抓耿直案,同時深入幕後把一些腐敗的問題弄清楚,我來親自抓社會治安,治安問題雖然好抓,見效也快,但是公安局班子力量不行,而現在耿直老婆周穎的綁架案又出來了。箭已經在弦上,不得不發呀!」
「裘書記,從那天縣委常委、縣長聯席會上我已感覺到了,公安局長蔣開盛,還有幾個副縣長一句話不說,似乎告訴我們他們內心的牴觸情緒。」汪益鶴說,「裘書記,我非常贊成你的意見,改革的步伐是任何人也阻擋不了的,如果有人膽敢阻擋歷史前進的車輪,那車輪只能從他身上碾過去!」
「公安部門原本應該為改革開放保駕護航的,可是石楊縣的上上下下治安很成問題,所以我們不能等,必須首先治理環境,還老百姓一個安全放心的社會環境,必須對那些違法犯罪擾亂社會治安、破壞社會公德的行為進行嚴厲的打擊。」裘耀和極其嚴肅地看著汪益鶴,「目前,我們縣委、縣政府必須兩件事同時抓,那就是社會治安和反腐敗,而且這兩件事時間不能拖得太久,解決好這些事,以便我們著手抓經濟建設,這才是我們今後工作的重點。經濟上不去,老百姓富裕不起來,那還要我們這些人幹什麼?那都是一句空話。經濟上不去,我們這些人在省市領導面前就感到內心有愧!在兄弟縣市面前就直不起腰來,就矮人一等。所以,我們必須……」
正在這時,蔣開盛來了,裘耀和說:「蔣局長,請你來商量一下當前工作,主要是‘三禁一打’工作,兩天內拿出方案,召開政法系統會議,全面部署打擊各種違法犯罪活動。」裘耀和盯著蔣開盛看了一會兒,「現在有一件事更加迫在眉睫,就在剛才,汪書記接到一個匿名電話,耿直的老婆周穎確實被綁架了。」
蔣開盛似乎驚訝地晃了晃身子:「誰,什麼人?膽大包天!」
「打電話的人沒有留下任何聯絡方式,所以現在必須迅速使用偵破手段,找到周穎被綁架的地點。」裘耀和更嚴肅起來了,「你的意思呢?」蔣開盛想了想說:「我服從。」
裘耀和有些不高興地看著蔣開盛:「這難道僅僅是服從嗎?按說這種事也不需要我這個縣委書記過問,完全是你們公安局的職責!應該是你們主動找我彙報,而不是我找你們,是不是?」
蔣開盛不說話,低著頭,裘耀和更加不高興了,說:「這兩件事沒有過多的考慮餘地,解決周穎被綁架的事和打擊各種違法犯罪活動必須抓緊,同時進行。」
蔣開盛勉強說:「好。」就在這時,裘耀和的手機響了,他站起來對蔣開盛說:「你走吧!剛才我說的兩件事由我親自抓,有情況及時向我彙報。」
裘耀和一邊看著蔣開盛的背影,一邊開啟手機。原來是鬱鍾打來的電話:「裘書記,我向你彙報……我向你檢討……」「老鬱,你在哪裡?」裘耀和問。
「裘書記,我在宿舍裡,」鬱鍾顯得慌張而又膽怯地說,「我向你反映耿直受賄案的詳細情況……」「那好吧,你到紀委辦公室來,我和汪書記等你。」裘耀和說。
大約過了不到10分鐘,鬱鍾來了。裘耀和一看,此時的鬱鍾和幾天前的紀委書記完全判若兩人了,頭髮蓬亂,精神不振,臉上的表情極其沮喪。
「裘書記,耿直的案子確實讓人費解。」鬱鍾哭喪著臉,「其實在我印象當中耿直還是一個很不錯的同志,工作積極,為人直爽,就像他的名字一樣,性格耿直。當我聽說他辦案受賄時,我也有些不相信,後來縣委領導拿著人民來信,狠狠地批評了我,要我嚴肅處理。開始我認為這個案子證據不足,可是……」
裘耀和的目光在鬱鐘身上停留了很久,「鬱鍾啊!那天早晨在招待所時,你就說把耿直的有關材料拿給我的,可是,至今材料呢?我是不是可以說你是陽奉陰違呢?」
「裘書記,我……最近的情況……」鬱鍾尷尬地低著頭,「從那天之後,我就得知我的工作……」
「一個人患得患失必然害了自己。」裘耀和說,「至今你還在猶豫不決。你可是縣委常委、紀委書記啊!連一點政治頭腦都沒有,連是非都分不清,還能當紀委書記嗎?」
「我,我自己也想過,可是……」鬱鍾低著頭,不敢正視裘耀和。「可是什麼?無非是利益問題,我不懂你這樣做究竟能得什麼好處?」
「我對不起組織,也對不起耿直!」鬱鍾自責道。裘耀和說:「紀委、反貪局、法院都是一致意見嗎?」
鬱鍾說:「怎麼說呢,在法制還不健全的社會里,任何個人絕對抗不過組織,何況這麼一個強大的力量。」裘耀和拉長了臉,說:「你說的是哪一級組織?」
鬱鍾紅著臉說:「一把手就是組織,因為一把手手裡有絕對權力,我一個小小的縣紀委書記能違抗得了嗎?」
裘耀和想了想說:「有沒有什麼其他背景和原因?比如說耿直乾沒幹過什麼出格的事,或者說冒犯了誰?」
鬱鍾說:「耿直在縣紀委嘛,平時自然瞭解一些幹部的問題,比如買官賣官問題,有人買,那就必然有人賣,誰才能賣,可想而知。這事耿直曾經向我反映過,但是一則是因為證據不足,再則,紀委又如何管得了這些人的問題,所以我沒有表態,甚至勸他不要超出自己的職權範圍管事。大概他後來利用去市紀委辦事的機會,向市紀委反映了一些問題。」鬱鐘沒有再說下去,低著頭,不敢正視裘耀和。
裘耀和拉下臉說:「這就是你這個紀委書記乾的事?僅憑這一點,你就是一個不稱職的紀委書記,說明市委把你這個紀委書記免掉是正確的。」裘耀和敲著桌子說,「你連是非都不分,紀委書記是管那些違法亂紀幹部的,可是你對腐敗現象不反對,不查處,反而對反腐敗的同志陷害、誣衊!你呀!你,耿直可是你領導下的幹部,難道你忍心看著他家破人亡嗎?」
鬱鍾耷拉著腦袋說:「裘書記,我有時也覺得自己的良心受到譴責,可是處在這種氣候、這種環境當中,自己……唉!現在已悔之晚矣!」
「希望你把你自己知道的情況都毫無保留地說出來,也許對你會有好處的。」裘耀和認真地看著鬱鍾,「我們共事時間雖然不長,你還不瞭解我,我不希望看著一個同志走下坡路,我們都是有父母、有妻子兒女的人。」
鬱鍾低著頭,神情極其沮喪,裘耀和又說:「同時,也希望你捎個信給他們,千萬不要再耍小聰明了,欠下人民的債遲早是要償還的,不要認為我們國家法制還不健全,就可以胡作非為。」裘耀和扔給鬱鍾一支香菸,「你知道老百姓怎麼看你們嗎?我來石楊之後,每天都收到大量人民來信,有的真是怵目驚心呀!」
鬱鍾覺得裘耀和每次說到「你們」這兩個字時都特別刺耳。對於裘耀和說的「你們」到底是什麼意思?鬱鍾雖然心知肚明,但是,此時此刻這樣的兩個字從裘耀和嘴裡說出來,他聽起來就不那麼舒服,而且有一種膽戰心驚的感覺。甚至他感到這個新來的縣委書記已經把他們圈在一塊兒了,在這一瞬間,鬱鐘不由自主地在心中把「你們」排了又排。
十黑夜已籠罩了整個縣城,凜冽的寒風中,石楊縣城漸漸地安靜下來了,只有幾家舞廳、夜總會里的人在輕歌曼舞。
這時,由縣公安局副局長許林帶隊領6名刑警正守候在縣城南郊護城河的大橋下。據偵查,高橋鄉黨委書記留亦惠的獨生子留丙利,也就是那天晚上欲強xx喬玉秀被裘耀和碰到的那個小平頭。這個傢伙每天晚上都在縣城鬼混至深夜,這裡是他回家的必經之路,然而,抓捕小組在這裡等候了3個多小時,卻不見留丙利的影子。許林把大家召集到一起說:「我懷疑這其中有詐,現在留下兩個人,其餘4個人跟我到他家去。」
夜裡2點多鐘,許林他們到了留丙利家的門外。這是一處平房小院,四周寂靜無聲,他們輕輕地接近大門。許林讓兩名幹警守著大門口,讓另兩人準備翻牆入院,突然,院內傳來了狼狗的狂吠聲。許林從牆外向院內用手電筒一照,一條大狼狗正向他們撲過來。看來院子是進不去了,他判斷留丙利可能不在家。
許林感覺到這小子可能去了他老子家,但是要去留亦惠那裡抓人,他猶豫起來了。留亦惠身居鄉黨委書記的要職,在縣裡是一個重要人物,弄得不好,反而把他搞得很被動。他便把這個想法向蔣開盛彙報了,誰知蔣開盛在電話裡把他狠狠地罵了一頓,無奈,許林的行動宣告失敗。
由縣公安局政委尚一民帶領的6個人,抓捕一個勞改釋放犯,居然也撲了個空。其實,在這次佈置嚴打的動員大會上,尚一民的內心不是沒有想過,最近幾年來,公安局的許多工作都已經無法保密,當初他也懷疑過一些人,但是經過一段時間觀察,他心裡的疑問逐步成了感嘆號。
派出去的6個組,先後都回來了,這時已經是夜裡3點多鐘。個個都無精打采來到小會議室,幾位帶隊的領導相互看了看,好像打了敗仗的將士,有的坐到椅子上,靠在一邊,閉上疲憊的雙眼。過了一會兒,蔣開盛進來了,大聲說:「怎麼了?一個個像霜打似的!」
沒有人回答他的話,但是大家還是強打精神看著這位位高權重的領導。蔣開盛顯得幾分異常的興奮,大步走上主席臺,目光在幾位副職身上慢慢地掃過,隨後說:「怎麼樣,大家第一戰役戰果如何?」
人們低下頭,沒有正視蔣開盛,過了一會兒,尚一民走到蔣開盛面前,說:「今夜的行動失敗了,不是哪一個組,奇怪!」
「失敗了?」蔣開盛不慍不怒地說,「怎麼可能呢?那我們公安局是吃乾飯的?」臺下的公安幹警們睜大驚疑的目光,相互看了看,人人都一頭霧水。
「蔣局長,」尚一民說,「我懷疑我們的行動走漏了風聲……」「誰?」沒等尚一民說完,蔣開盛打斷了他的話,「你指的是誰?這還了得!」
「不是我們的無能,也不是對手的狡猾,問題是那麼多目標都消失了,這就讓人大惑不解了!」副局長許林說。
這時,蔣開盛的手機響了,他漫不經心地拿著手機,認真地看了看手機上的號碼,任憑手機不斷地響著,他也不接。過了一會兒,他才慢吞吞地接通了電話,「喂,」剛說了一個字,蔣開盛一下子站起來,大步衝出房間,「……哦……裘書記啊……您……您還沒睡覺,我們……大家都……回來了……」
「情況怎麼樣?任務完成得不錯吧!」裘耀和問。「嗯……還……還不錯吧……」蔣開盛有些語無倫次地說。
「你怎麼了?」裘耀和有些莫名其妙地大聲問,「你們的人在哪裡?」「在……在局裡。」「好,那我馬上過來。」
「裘書記,你……你別……別……」蔣開盛慌了,「裘書記,還是我到你那兒去吧……」
蔣開盛關掉手機,慌慌張張地進了會議室,走到主席臺上,大聲說:「都抬起頭來,振作精神,裘書記馬上過來看望大家。」話音剛落,他又說,「裘書記來了,大家都別七嘴八舌的,要懂得點規矩。」隨後又把幾位副局長和政委尚一民召集到一起,商量對策。
正在這時,裘耀和來了。
一進屋,裘耀和說:「大家辛苦了,局領導留下來,其餘同志回去休息吧!」大家走後,裘耀和看看錶說:「各位辛苦了,現在已經是凌晨3點多鐘了,本不該再耽誤大家休息時間了,但是嚴打第一仗關係到我們公安部門的形象,也關係到我們縣委的戰略,說實在的,今天夜裡我和大家一樣,也沒有休息,不知為什麼我總是有些不安心。」
「裘書記,您是縣委書記呵,全縣那麼多大事,您就放心吧!有我們這幫弟兄們呢……」
裘耀和打斷蔣開盛的話說:「什麼‘弟兄們’!你是共產黨領導的公安局,既不是跑江湖的,又不是黑社會。好了,大家彙報一下情況。」
蔣開盛一下子拉長了臉,偷偷地瞥一眼裘耀和,他的心裡升起一股鄙夷的火焰,幾位領導看看蔣開盛,隨後低下頭。
蔣開盛調整了一下情緒,勉強朝裘耀和笑笑說:「裘書記,您也辛苦一夜了,大家剛回來,按程式應該由我來召集大家彙報,明天再向您彙報好嗎?」
「為什麼?」裘耀和看著蔣開盛說,「你們還有什麼對我保密的地方嗎?」「不,不,不……」
「尚政委先彙報,然後從許副局長輪過去,簡明扼要,只講任務完成情況,其他細節以後慢慢彙報。」
尚一民看看蔣開盛,又看看裘耀和,乾咳了幾聲,卻不知道彙報什麼。蔣開盛似乎有些焦急,目光在幾位副局長身上來回掃了幾圈。
尚一民抽了一會兒煙,當他的目光和裘耀和一接觸,他的心慌慌張張地狂跳起來,急得渾身直冒冷汗。「裘書記……我沒有完成好領導交給的任務,我……」
「老尚,這是什麼意思?」裘耀和睜大驚奇的眼睛看著尚一民。「我們都撲了個空,不知為什麼,好像目標都有準備似的。」尚一民說。
「老尚,你怎麼能信口雌黃呢!」蔣開盛急了,「你自己工作不力,害怕裘書記批評,居然亂說。」
「蔣局長,讓人家說嘛,你急什麼?」裘耀和揮了揮手,又說,「到底怎麼回事?」尚一民低下頭,又點了一支菸。
這時許林說:「我也沒有完成任務,我工作不力,接受領導批評處理。」蔣開盛的臉色變了,兇狠的目光在盯著他們,這時,另外兩名副局長也站了起來,低著頭,不敢看裘耀和。
裘耀和一時不知所措,看著蔣開盛,蔣開盛的頭上冒著汗,裘耀和站起來,在室內徘徊著,突然對蔣開盛說:「那個小平頭抓住了沒有?」
「哪個小平頭?」蔣開盛驚疑地看著裘耀和問。
「哪個小平頭?」裘耀和知道蔣開盛在故意裝蒜,瞪著眼睛,大聲說,「就是那個稱為留一霸的,你們難道不了解他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嗎?」
蔣開盛一愣,說:「哦,怎麼沒聽說……」
「我聽說了,仗著老子的後臺,無惡不作,這樣的人一定要打擊!」裘耀和氣憤地敲著桌子說,「無論他是誰,有什麼樣的後臺,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老尚,你說說看,怎麼沒抓到人?」
「我們伏擊了3個多小時,沒等到人,他也不在家。」尚一民說,「後來到他父親那裡,但是沒敢驚動他老子。」「為什麼?」裘耀和站起來說。
「他老子位高權重,沒經過批准,誰敢去他家抓人!」「原來是這樣!」裘耀和說,「那好,我和蔣局長親自去行不行?怎麼樣,蔣大局長!」
「裘書記,哪裡需要您親臨現場,我去吧!」蔣開盛說著就要打手機,裘耀和立即阻止了他,「你幹什麼?」
「留亦惠是一個通情達理的人,只要向他說明情況,如果留丙利在他那裡,他一定會主動把獨生子送來的。」
「好啊!既然他那麼高風亮節,那我們就上門去請吧!」裘耀和轉身對尚一民說,「叫上幾個同志,走,到留亦惠家去。」
到了留亦惠家,這是一個深宅大院,大鐵門緊鎖著。裘耀和低聲說:「蔣局長,現在你可以給留亦惠打電話,別的話什麼也別說,讓他開門。」
蔣開盛猶豫了半天,才取出手機,電話接通了,他哼哼哈哈了半天,留亦惠說有什麼事不能等到天亮,還有兩三個小時天就亮了。蔣開盛看看裘耀和,裘耀和堅定地打著手勢,但是蔣開盛還是告訴留亦惠裘書記就在門外。
掛了電話,裘耀和說,你公安局長做好人,惡人由我做吧。留亦惠慌慌張張地開了門,冷不防,一條大狼狗躥了上來。尚一民舉起槍,正要開槍,蔣開盛沒好氣地說:「老尚,打狗也要看主人嘛!」
進了客廳,留亦惠忙給眾人散煙,裘耀和向蔣開盛使了眼色,蔣開盛佯裝不懂。這時尚一民說話了:「留書記,對不起,麻煩您讓您兒子留丙利出來一下。」
留亦惠發出一陣狂笑,輕蔑地說:「我以為什麼大事呢,啊哈……裘書記深夜不睡覺,到我家來就為此事。」
留亦惠停了停又說,「我兒子早已分家立業,並沒有和我住在一起呀!」「我們去過他家了,他不在家。」尚一民說。
「噢,尚政委,實在對不起,兒子大了,不是三歲孩子,你們找我,我有些不理解!」「留丙利沒來嗎?」蔣開盛說。
「蔣局長,你這個公安局長辦事有點欠妥了吧,半夜三更帶人到我家來是何目的?我們都同朝為官,是不是因為你是縣委常委?」
「留書記,實在對不起,我也是例行公事啊,身不由己,望書記大人海涵。」
裘耀和看著這兩個演員的出色表演,此刻他並不覺得留亦惠的牢騷,而是感到蔣開盛這個公安局長太不稱職了,於是打斷留亦惠的話說:「老留,中國有句俗話,叫做養兒不教父之過。我想,你兒子的所作所為你這個做父親的不會不知道吧!他們來找你,並沒有什麼錯,留丙利是你兒子,他不在自己家,當然有可能在你這裡,說那麼多難聽的話幹什麼?」
「裘書記,我兒子幹了什麼違法的事我不知道,即使犯了法,與我又何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