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上任

執政者 大木 第2頁,共2頁

裘耀和看看錶,時間已經過去半個小時,110還是沒人出現。這令他十分氣憤,他心裡在暗暗地罵著:媽的,這種110有什麼用,老百姓遇到再大的事也指望不上它啊!別說那個小平頭,就是個瘸子恐怕也已跑到了九霄雲外去了。裘耀和只好把喬玉秀帶到縣招待所,幫她安頓好房間,裘耀和才朝自己的房間走去。看看牆上的時鐘,已是夜裡12點鐘了。他趕忙開啟房門,一隻腳剛邁進門,卻見地上有一封信,他撿起一看,信封上寫著:縣委書記裘耀和親啟。

這是一封匿名信,信中舉報了原縣委書記皇樸人的一些問題,還反映了一個縣紀委科長因為向市裡反映縣委領導人的一些問題,反被誣陷為受賄10萬元,被縣法院一審判決有期徒刑10年。裘耀和對這封匿名來信反覆看了又看,心裡久久難以平靜。

時間已經是凌晨1點多鐘了,可他卻毫無睡意。自從省委主要領導同他談了由他接任石楊縣委書記職務後,他心裡一下子充滿了強烈的施政衝動,內心深處作了許多設想。雖然老百姓對當前官場的信任度越來越低,可並沒有影響他要當一名好官、清官的信心和決心。中國人被封建思想束縛了幾千年,現在終於慢慢向法治社會邁出了一大步。然而,他怎麼也沒有想到,自己這個縣委書記才當上不到半天,一件件讓他怵目驚心的事情卻不斷地發生:莫名其妙的電話;副縣長成正震的信封;小平頭強暴喬玉秀的場面;還有手上這封匿名信……

說實話,裘耀和怎麼也沒有想到縣委書記要面對這麼多具體事情啊!在他上任之前,他想得最多的就是如何帶領全縣廣大幹部和人民群眾怎樣把經濟搞上去,讓石楊縣150萬人民早日過上好日子,讓石楊縣這個出了名的窮縣早日富裕起來;現在看來,他必須首先解決好老百姓的安全和生存問題,否則,這些社會治安問題、環境問題、幹部問題,將會嚴重地干擾他的施政計劃。這一夜他失眠了。

天亮了,裘耀和並沒有因為失眠而感到疲憊,相反,大腦卻是少有的興奮和激動。他起了床,像打衝鋒一樣地洗了把臉,穿好西服,繫好領帶,開啟房門,下了樓,匆匆地走出了縣委招待所的大門。突然,他想起了那封匿名信所反映的問題:「縣紀委一名科長被誣陷受賄人民幣10萬元,縣法院一審判了他有期徒刑10年……」這事到底是真是假,若真有受賄,那就不是冤案;如果這個科長真的不存在受賄問題,那……裘耀和覺得有必要向縣裡有關領導瞭解一下情況,獲得理性的哪怕是帶著框框的觀點,對他今後的工作也會有好處。想到這裡,裘耀和立即轉身返回房間,撥通了縣紀委書記鬱鐘的電話,約他早飯後到他的房間來。

鬱鍾以為縣委書記找他是要了解紀委工作和全縣幹部隊伍紀律情況呢,所以他並不以為然。因為當他得知縣委書記要調整的資訊後,就已經做好了準備,如果現在讓他彙報紀委的工作,可以說,他保證彙報起來條理清晰,數字準確。

不到7點半鐘,從招待所餐廳吃了早餐,剛走上宿舍樓梯的裘耀和,一眼就看到了等候在他房間門口的縣紀委書記鬱鍾了。裘耀和注意地看了看他,他感覺到鬱鍾是有備而來!

二人進了房間坐下後,裘耀和便問起了縣紀委那位受賄科長的事。鬱鍾聽了顯得有些驚訝,可隨即便冷靜地說,「這個科長叫耿直,雖說名字叫耿直,其實並不耿直。這個人是縣紀委案件審理科科長,在審理房地產開發公司一個姓尤的經理經濟案子時,受賄10萬元,而且認罪態度不好,被判有期徒刑10年。」鬱鍾說耿直的案子他也有責任,身為紀委書記,對下屬教育不嚴,發生這樣的事,搞得紀委臉上無光,在群眾中造成不良影響。裘耀和覺得那封匿名信並非無中生有,空穴來風。於是又問鬱鍾:「耿直是否寫過什麼舉報信?」這使得鬱鍾毫無思想準備,他絕沒有想到一個新來的縣委書記,剛剛到任還不到24小時,工作千頭萬緒,哪裡能知道這種事,又怎麼可能關心到這樣一件小事。鬱鍾一時間顯得有些慌張,竭力掩飾自己的不安情緒,趁機取出香菸,遞一支給裘耀和。裘耀和並沒有拒絕,而是接過香菸。鬱鍾要給他點菸,他擺擺手,鬱鍾自己點著了香菸,深深地吸了兩口,才含糊其辭地避開耿直是否舉報領導的事,而大談耿直工作怎麼不勝任。但是裘耀和從談話中已經判斷出,那封匿名信反映的這位科長耿直一定真的舉報了某領導什麼敏感的問題。

裘耀和覺得他們的談話沒有必要再深入下去了。

是啊!他現在雖然已經是石楊縣的縣委書記,可是那些老班子裡的領導還太不瞭解他了,當然難以對他這個年輕的領導推心置腹,說不定都在對他存有某種設防心理呢!

鬱鍾走後,裘耀和想打電話讓縣法院把耿直的案件卷宗調過來看看,但是想了想又覺得不妥當,畢竟他是縣委書記,政法部門獨立辦案,黨政領導都不應該干預任何案件的審理,這點道理誰都懂,弄不好法院說他這個新上任的縣委書記干擾辦案。但是他對耿直的案件卻又忐忑不安起來,現在他不想再找縣法院院長了解情況了,從鬱鐘的談話中已經證實,縣法院對耿直已經做出判決。如果要找的話,那只有通過縣檢察院檢察長了解了。檢察院對這樣的案件肯定是非常重視的,檢察院在提起公訴時是如何認定的。可是他又想,作為一個新到任的縣委書記,直接找縣檢察院檢察長過問這樣一個案子,是否也顯得有些突兀了點。裘耀和的心裡顯然放不下這件事,甚至希望一下子把事情的原委弄得清清楚楚,可自己身為150多萬人口大縣的縣委書記,對任何事情的處理都必須沉著穩重,工作還得依靠各部門,一個縣委書記不可能萬事都親自過問和處理吧!

裘耀和獲得石楊縣委書記權力的第一天,就動員全縣上下5000多名機關幹部職工,自帶工具,深入大街小巷,打掃衛生。他自己扛著鐵鍬,走在人群中,大張旗鼓地開展縣城環境衛生的清理整治工作。這一平凡而微小的舉動,倒也感動了不少群眾。群眾說,過去歷任縣委書記,莫說扛著鐵鍬和群眾一起勞動,連見上一面都很難,即使見了面,叫上一聲「某某書記」,縣委書記往往連哼都不會哼一聲。在人們的印象中縣委書記整天都是黑著臉的。

當然,裘耀和的這一舉動是緣於他上任的第一天晚上在街上不斷踩到糞便的經歷。他親自帶領縣直機關工作人員打掃城內衛生,確實開創了石楊縣的先河,也引起了人們的不同反響。雖然這不屬於機關工作,可卻很是吸引人們的眼球,很多善於觀察和分析的人開始把目光集中在了裘耀和身上。在裘耀和的倡導和帶領下,石楊縣城呈現出了從沒有過的熱鬧景象,除了環保部門的幾輛卡車在不停地往指定地點運送著垃圾外,縣直機關幹部們有的用平板車在拉;有的用筐抬。整治縣城環境衛生工作進展很快。

縣政府職工宿舍區的一堆垃圾不知是哪一年開始堆的,如今已經成了小山,一到夏天,蒼蠅亂飛,臭氣沖天。裘耀和首先就從這堆垃圾開刀,住在垃圾旁邊宿舍區的老幹部們看到裘耀和帶頭往外清這堆垃圾,有的人感動得流著眼淚,主動參加到清掃衛生的隊伍中來。然而,縣直機關一些大小官員們雖然他們的官不大,可都掌管著各行各業的大小權力。在石楊這塊土地上是高高在上,養尊處優,習慣了隨意性的生活習慣,搞城鎮衛生,他們沒幹過,心裡雖然不願參加,可又不瞭解新來的縣委書記的脾氣,也只好跟著應付,內心裡卻對這新來的縣委書記產生了一種強烈的反感。

突然,一輛奧迪牌的警車在正在鏟著垃圾的裘耀和身邊停住了,車上下來的是身著嶄新公安制服的縣公安局長蔣開盛。裘耀和已經猜出來人是縣委常委、縣公安局局長蔣開盛了,他只是瞥了一眼,就像是沒看到他一樣,照樣彎腰在往車上裝著垃圾。蔣開盛朝周圍的人看了一眼,輕蔑地一笑:「裘書記。」

裘耀和抬起頭:「怎麼,你開著警車是來檢查治安的,還是讓我彙報工作的?這裡治安很好,你還是到那些陰暗的角落裡檢查檢查去吧!」

蔣開盛被裘耀和搶白了一下,尷尬得背上直冒汗,他趕忙說:「裘書記,我是為昨天晚上110的事來向您賠禮道歉的。」

「向我道歉?你檢查一下你們公安局是幹什麼的,110又是幹什麼的?」裘耀和拖著鐵鍬邊走邊說,「你先別給我說這個,把這身新衣服換掉,和大家一起當幾天清潔工,過一過普通老百姓的生活,等環境衛生治理好了,我們再專門談談社會治安問題!」

「裘書記,您批評得對。」蔣開盛繼續說,「昨天晚上誰能想到您親自撥打110啊,他們真的不知道,要是知道是您撥的110,我會親自帶他們趕赴現場的!」

「這麼說,110是專門為我這個縣委書記服務的了?如果是這樣,那就乾脆取消我們縣的110吧!」

蔣開盛自知話說得不妥,可裘耀和竟一步也不讓。他只好滿臉賠笑地說:「是是是,我一定查明原因,嚴肅處理。」

「昨天的案件不能就這樣了結了。」裘耀和氣憤地看著蔣開盛,「那個小平頭,據說他老子是鄉黨委書記,有這樣背景的人,你們公安局不會不知道吧?」

「我一定調查,一定調查清楚。」

被裘耀和不輕不重地批評了一頓,蔣開盛大為不快,想到自己在皇書記面前如此得寵,而新來的縣委書記對自己如此不客氣,甚至當眾竟這樣地搶白自己,使他在大庭廣眾前丟了面子,在機關幹部們面前威風掃地,頓時,內心產生了一種強烈的反抗情緒。他想:自己是一個150多萬人口大縣的公安局長、縣委常委,而你一個外來的縣委書記又能怎麼樣我?你裘耀和不過是一介書生,在省級機關裡當個處長,管兩間辦公室,三五個人罷了!你知道官是怎麼當的嗎?你從省城跑到江北農村,只不過是為了當官,而當官都要為自己弄出點政績來,給自己的臉上貼上金,將來回市裡、省裡好當更大的官!更何況我是石楊土生土長的人呢?難道我這個「永久」就不如你這個「飛鴿」?你裘耀和再能,遲早會向我「求和」的!

老實說,雖然蔣開盛心裡一陣茫茫思緒,但他心底還是有幾分膽怯和慌亂。他十分清楚一個縣委書記的權力有多大,雖然自己身居縣委常委、縣公安局長的重要位置,如果縣委書記對他不滿意,那……蔣開盛不敢繼續想下去了,只覺得心臟在怦怦地狂跳。

石楊縣城的大街小巷陡然間煥然一新,柏油馬路很是清新。可就在這個時候,石楊縣大小機關裡針對新來的縣委書記傳起了「不抓工,不抓商,只抓四面光」的順口溜,並很快傳到了裘耀和的耳朵裡。可他聽了之後,卻只是輕蔑地笑了笑,然而,裘耀和的心裡究竟在想什麼,是怎麼想的,恐怕真的沒有任何人能夠知道。人們對他的感覺是:這個年輕的縣委書記雖與過去那些威風凜凜的縣太爺們不同,但卻也有些令人膽戰心驚的感覺。

一連三天,都不見公安局長蔣開盛的影子,裘耀和記住那天蔣開盛對他說過要調查110不到現場的事,還有那小平頭的案子。

這幾天裘耀和白天帶領全體機關幹部職工整治縣城的環境衛生,晚上找人談話,他覺得一個150多萬人口大縣的縣委書記,工作千頭萬緒,但是他卻是要碰到什麼事就解決什麼事,絕不能像下象棋那樣,走一步看三步,那樣四平八穩地是幹不了大事的。那不是他裘耀和的個性,否則省委找他談話時,他完全可以推掉這個縣委書記,只當那個不擔重大責任的市委常委、副市長罷了。

通過幾天來和縣機關的同志們的接觸,以及和一些老幹部、在職領導的交談,裘耀和對石楊開始有了理性的認識。清代袁枚任石楊主簿時評價石楊人「性懶惰、嗜賭博、好爭鬥、喜訴訟」。還有人把石楊前幾任縣委書記編成順口溜:「飛走一隻鳳,趕走一隻虎,來了黃世仁,不知是人不是人?」有人把石楊街頭的塑像也編成戲謔的順口溜:「三匹馬,沒方向;一匹北京去告狀,一匹南江去要賬(注:石楊縣是貧困大縣,經常到省裡要錢),一匹下鄉去掃蕩。」

對於這一切,剛剛上任縣委書記的裘耀和總是一笑置之,他說,「民風不正,弊在官風。」很快在全縣範圍內提出弘揚「四風」:端正官風、引導民風、深化鄉風、樹立縣風。四

在石楊縣直機關幹部職工的印象當中,新來的縣委書記裘耀和在那幾天和大家一齊當清潔工時,總是笑呵呵的,唯一看到他黑下臉的就是那天把公安局長蔣開盛搞得下不了臺。

裘耀和上任後召開第一次鄉鎮黨委書記、鄉鎮長、縣直機關負責人大會,在開會之前,縣政府辦公室在電話通知裡再三交代,任何人不得缺席遲到。上午8點半開會,縣委常委、縣政府正副縣長及縣人大、政協負責人在主席臺上就座。8點半鐘大會開始了,裘耀和坐在主席臺前排正中,他回頭看看四套班子負責人,過了一會兒,副縣長成正震匆匆地進來了,裘耀和看看錶說:「成副縣長,你遲到了,對不起就站在門外聽會吧!」這突如其來的尷尬局面,不僅是成正震沒有想到的,在場的臺上臺下幾百號人誰都感到太意外了,一個副縣長在全縣人民心目中,那可是舉足輕重的了不起人物。可是此刻,遭到如此待遇,全場上下一片譁然。成正震尷尬地退到門外,滿臉冒火,心裡一股怒氣往上衝。開會拿一個副縣長開刀,這在石楊縣歷史上是從沒有過的。與此同時,人們才發現會堂大門口兩旁站著縣紀委兩名幹部,將遲到人員的姓名、單位、職務、遲到時間登記後在門外按遲到先後排成隊聽會。會議開始後,裘耀和說:「我到石楊之後,第一件事是給大街小巷洗臉,有人說我‘不抓工,不抓商,只抓四面光’。那我要問問在座的各位,你們為什麼天天要洗臉,不要說中國人,世界上求進步、講文明、求發展的人,有不洗臉、不講環境衛生的嗎?我不是批評哪一個人,我到石楊第一天晚上,在大街上居然四次踩到大便;縣政府職工宿舍大院內垃圾成山,每到夏天蒼蠅滿天飛,臭氣沖天,難道我們就在這樣的環境中生活?難道這就是我們要實現的小康社會?如果一個人連臉都不要了,還談得上做人、做官嗎?還談得上搞現代化建設嗎?」

會場上開始有人交頭接耳,低聲議論起來,對新來的縣委書記開始刮目相看了,好像和前幾天在一起勞動時的裘耀和完全變了另一個人。那幾天一起勞動時,裘耀和總是笑呵呵地和身邊的同志拉家常,那時他的臉上總是掛著笑意,怎麼和現在截然成了兩個人了!參加會議的縣四套班子的領導和與會的鄉鎮、部委辦局負責人,很多人都感到幾分惶惑,好像裘耀和突然間成了一個不食人間煙火的人。

裘耀和接著說:「有人說新官上任三把火,我一把火也沒燒,甚至說一個縣委書記,成了清潔工,說我不知道官是怎麼當的!是啊,我不會當官,不會當官可以學,我一定會謙虛學習,但是我告訴大家,我在學習中一定會體現出我個人的風格。比如開會,今後無論開什麼會,都不得遲到,遲到了就在外面站著聽會,會後到紀委交檢討,罰款50-100元,任何人都不例外。」

第二天裘耀和下鄉檢查工作,經過三岔鎮,一看辦公室沒人,於是撥通這位鎮長的手機:「你在哪裡?」這個鎮長說:「我在辦公室啊。」裘耀和說:「那你馬上用辦公室的電話打到我的手機上。」這個鎮長一下子嚇呆了,裘耀和說:「怎麼,我就在你辦公室,怎麼不見你的影子!」嚇得這位鎮長當時花了200元錢租了一輛車往鎮裡趕。後來裘耀和在會上說,他最厭惡的就是幹部說假話。一個人哪有不辦錯事、不說錯話的?錯了,沒什麼,可恨的是說假話。

是啊!裘耀和平生以來雖然沒有掌過什麼大的權力,但是他最恨的就是弄虛作假。如今,他當上了縣委書記,他絕不允許弄虛作假的現象在他的眼皮底下逃過去。

裘耀和對幹部的嚴格要求,漸漸地形成了一個習慣。自然,幹部們也就由不適應而自然接受了他的風格。但是老百姓並不認識他,正如有的老百姓說,我種我的地,管你誰當書記和縣長呢!

一天上午,裘耀和在大街上發現一個婦女從大街上的護欄翻越橫穿馬路,裘耀和制止沒起效果,於是喊這位婦女站住,婦女以為一跑了事,就跑了。可是裘耀和緊追不放,這婦女被追得沒有辦法,就躲進廁所裡。裘耀和便打電話讓縣婦聯主任趕到現場,硬是把那個婦女從廁所里拉了出來,並且讓她回到原地方,重新從護欄上翻回去。一下子引來很多人看熱鬧。這件事雖然不大,可在老百姓中間卻形成了褒貶不一的議論,不久,就有人編成了順口溜:「一年裘和,兩年求饒,三年求逃。」裘耀和聽到後,仰天大笑說,「那四年求什麼呢?我就非要幹四年不可。」他還在大會上毫不掩飾地說,「關於那些對我的議論和順口溜,雖然有些是貶意的,但是看得出石楊老百姓關心我,更關心石楊這樣一個大縣的命運。我自然感到一種巨大的壓力,我是搞科研出身的,科研重結果,並不重過程。而往往在過程中容易發生爭議。我向石楊人民表個態,如果我裘耀和在石楊失敗了,組織上將我免職了,我也絕不回南江,我就呆在石楊做生意,專門研究石楊。」

晚上,裘耀和回到宿舍,只見宿舍門口站著一個人,這個人笑著朝他走過來,他注意一看,原來是當年在農學院時的大學同學許壽春。許壽春還是那樣,中等個子,身體既胖又結實,連臉上的肉都顯得有力。裘耀和握著許壽春的手說:「老同學,實在對不起,我初到石楊,忙著熟悉情況,正想著找你呢!」

許壽春微笑著,有些窘迫,進了屋,裘耀和忙著給許壽春倒水,許壽春說:「裘書記,你請坐,我自己來。」「你到我這裡來,你就是客人了,坐坐坐!」

「真沒想到,你突然到石楊這個窮地方當縣委書記來了!」許壽春說,「你來石楊才幾天,石楊的幹部、老百姓就一下子傳出那麼多議論。哎,石楊這地方就是怪,無論哪一個縣委書記,不管幹得好壞,群眾總是議論紛紛,你可別見怪啊!」

裘耀和若無其事地笑笑說:「群眾議論是好事,說明大家關心集體,關心我嘛,這也是一種監督嘛!有監督是好事,讓人少犯錯誤,我真心實意地歡迎群眾都來監督我。」裘耀和突然收起笑容,「壽春,你現在是鄉黨委書記吧!」

「是啊!窮地方的鄉黨委書記難幹啊!我在團縣委幹了四五年,先當副書記,後當書記,前兩年到鄉里當黨委書記,不好乾喲!」許壽春的臉上閃過不易察覺的陰影。

「怎麼樣,還有不少苦衷嘛!」裘耀和看著許壽春,「不過你還年輕……」裘耀和欲言又止。

許壽春紅著臉說:「裘書記,你現在是市委常委、副市長,又兼著縣委書記,我們當年同學畢業後一別十多年,恕我直言,身在官場,說不想當官,那是騙人的鬼話,可是現在又有哪個領導看你的能力,看你的本領?要麼你有後臺,要麼……」許壽春看看裘耀和,猶豫起來,裘耀和表情嚴峻地看著許壽春說,「說下去,繼續說。」

「你說我哪有後臺,地地道道的農村人,農民的兒子,幸好中斷10年的大學招生恢復了,我有幸考上大學,否則,說不定我現在還是地球修理工,也認識不了你裘書記。」許壽春嘆了口氣,「我當這鄉黨委書記,也許是憑這點學歷,又趕上了機遇。」

「是啊,我到石楊可是兩眼一抹黑啊!想當年,我們在大學時,絕對沒有想到大家都到40歲了,還能相遇到一起啊!」「不過你如今身居高官要職……」

「好了,老同學,你接著剛才的話題繼續說。」

「既然沒有後臺,那就要花錢買。」許壽春苦笑著,「裘書記,你別見怪,也許我看得太偏激了。如果說叫我拿幾萬塊錢,我真的拿不出來,不貪汙,哪來那麼多錢,或許別人不信,當了幾年鄉黨委書記,沒有錢,我真的沒有存款!再說了,我真的拉不下臉來去幹那事。」

「壽春,」裘耀和沉默了一會兒說,「你能不能說具體一點?」許壽春想了想,吞吞吐吐地看著裘耀和。

許壽春遞了一支菸,裘耀和居然接過去了,這兩個老同學都不會抽菸,但是兩人都一支接一支地抽了起來。時間不知過了多久,裘耀和突然問:「壽春,紀委的耿直受賄一事你知道嗎?」

「哎,這事社會上說法太多,我真的不知道內情,也不知道該怎麼去評論。」許壽春驚訝地看著裘耀和,「你剛來幾天,這事也聽說了?」

裘耀和點點頭:「你對紀委書記鬱鍾這人怎麼看?」許壽春沒有回答裘耀和的問題。室內是許久的沉默。

這天晚上,裘耀和和許壽春究竟談到什麼時候,連他們倆自己也沒有注意,裘耀和只覺得躺倒床上只有一會兒工夫天就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