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向軍似乎不信,讓他打一個南都的電話試試。
陳四寶問他打哪裡。戴向軍本來想說你就打給我吧,但想到此時他人在香港,自然不能跑回南都聽電話,於是讓陳四寶打給周柏林,報了周柏林的電話號碼。
陳四寶得意地按著鍵,不一會兒,通了。他不說話,手臂一伸,直接把「大哥大」遞給戴向軍,然後故意把臉背過去,抽菸,免得戴向軍懷疑他作弊。
戴向軍接過來一聽,果然是周柏林「喂、喂、喂」的聲音,但一時間他竟想不起來對周柏林說什麼,於是把「大哥大」還給陳四寶,讓他重打一個。
這次是陳四寶教戴向軍怎麼關怎麼開怎麼打,教完,不用陳四寶躲了,戴向軍自己把身子背過去,開始按號碼,但不是摁周柏林的,而是摁呂凡凡的。接通之後,還特意往傍邊走幾步,怕陳四寶聽見。陳四寶說:省著點,貴著呢。戴向軍回頭做個鬼臉,又走得更遠一點,滿臉燦爛地對著「大哥大」說親熱話。
給呂凡凡打完電話,戴向軍走回來,激動得滿臉通紅。陳四寶說你要是喜歡,送你。戴向軍說不是,他想起了一個問題。陳四寶問什麼問題。戴向軍說,如果將來大家都用起了這東西,那麼我們傳呼機不是沒有市場了?陳四寶說不會的,「大哥大」太貴,不是一般人能買得起的,買得起的人也未必用得起。戴向軍不說話了。準確地說是不與陳四寶爭辯了。心裡想,電子技術發展這麼快,要不了多長時間就要降價,以前傳呼機也很貴,也是少數人的專利,現在不是人人腰裡都彆著一個?於是,他馬上就在心裡打起了算盤,重新調整自己的發展思路。
本來戴向軍是打算在香港註冊一家尋呼公司的,現在看來來不及了,時間就是金錢,必須趕在「大哥大」普及之前大撈一把,因此,戴向軍腦袋迅速轉了幾圈,幾乎當即就做出了一個重要決定——直接收購一家香港的尋呼臺,立刻用中繼線把它和南都天安對接,同時,率先降價並預收服務費,把服務費當期貨做,不僅讓競爭對手招架不住,而且還能保證提前兌現自己的利潤,防範遲早要出現的尋呼行業降價風險。
戴向軍把自己這次來香港的意圖對陳四寶說了。但不是按來香港之前設想的思路說的,而是按新思路說的,說自己這次過來打算收購一家香港尋呼臺,並說這就叫「資本運營」,比自己從頭做起辦企業強。
戴向軍以為,只要他這樣一說,陳四寶馬上就會說好,我們一起做,這是你上次就說好的,不能變卦。但他沒有想到,陳四寶的反應正好相反,不但自己沒有表示要跟著做,而且還勸戴向軍不要做。
「你發瘋了?」陳四寶說,「維多利亞港的水有多深你知道嗎?以前傳呼機稀罕,呼機貴,服務費也貴,你不來做,現在這東西賤了,阿貓阿狗腰上面都別一個了,你來做,錢多了燒得吧?」
戴向軍笑笑,說這些他都知道,但他有他的做法。
「天大的做法,還不都是那一套?」陳四寶說,「無非是增加一個秘書服務功能或直接中文顯示罷了。你總不能找機器人代你接聽吧?你知道一天有多少傳呼嗎?反正服務費是包月的,不呼白不呼,有些人無聊,乾脆自己呼自己,搞得好象一天到晚業務繁忙的樣子,但不管他們是真忙還是假忙,是真無聊還是假無聊,每個傳呼都必須有專門的人接聽,還要專門答覆,要用多少人啊。尋呼行業說起來是高科技,在我看來,是他媽的典型勞動密集型行業。別的不說,單就香港的人工,差不多相當於內地的十倍,你能付得起嗎?」
戴向軍現在不是官員了,陳四寶在生意上也不再仰仗戴向軍,不知不覺地,說話自然而然就擺出了老大哥的身份,教訓起戴向軍來了。
戴向軍當然不會因為這個而生氣,他知道陳四寶是為他好,但儘管如此,聽陳四寶這樣用自以為是的口氣教訓他,戴向軍心裡還是不舒服。畢竟,戴向軍現在也是大老闆了,也是沒有「上級」的企業法人代表了,已經不習慣聽別人教訓了。戴向軍本來好心好意打算帶著陳四寶一起做的,現在見他這樣,也就產生了想法,想著不如先不把中繼線的事情對他說,這樣,陳四寶自然就不要求入股,而傳呼業即將走下坡路,自己早晚要金蟬脫殼,到那個時候再考慮讓他進來,不是兩全其美?
想到這裡,戴向軍立刻改變了自己的說法。
「無所謂,」戴向軍說,「真人面前不說假話,我這錢是公家的,先拿公家的前做著,如果不好,反正賠的是公家的,如果賺了,到時候隨時歡迎你老哥入股。」
陳四寶不相信戴向軍到香港來做尋呼生意真能賺錢,所以他不打算參加,但聽戴向軍說反正是花公家的錢,就沒有理由反對戴向軍這麼做了。既然有公家買單,那麼就是另外一回事情了,就算是熟悉香港市場也好,等摸清楚香港的深淺之後,再做自己的生意。
「行,」陳四寶說,「先謝啦。你老弟在香港人生地不熟,這段時間有什麼要幫忙的,儘管吩咐。」
戴向軍說好,我打算收購一家香港的傳呼臺,但確實像老哥說的,人生地不熟,如果方便,希望老哥能陪我跑這件事情。
方便,陳四寶說,當然方便,你老弟的事情哪有不方便的。
戴向軍又說,不讓你白跑,有勞務費。
陳四寶把臉一板,說咱哥們還講這個。
戴向軍笑笑,說反正也不是花我的錢,公家的,不要白不要。
這下陳四寶也笑了,說公家的錢呀,早說啊,拿過來咱哥們去澳門瀟灑也好啊。
戴向軍說一言為定。
陳四寶說一言為定。
兩個人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