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向軍告誡自己不要想入非非,只有在建立一個與南國同樣規模的尋呼臺之後才有資格想入非非。而現在他所能做的,就是立刻離開南國,利用在這裡學到的專業和管理知識,自己創辦一個尋呼臺,把它做大,做好!
晚上下班,戴向軍把車開得很慢很慢,彷彿根本不用他說話,車自己就會說話了。透過倒車鏡,戴向軍發現呂凡凡今天的穿著有些特別,同樣是深色的職業套裝,但今天裡面襯的並不是高領,而是大翻領,從裡面一直翻到外面,這樣,領口就展露出雪白的一片。戴向軍在這樣從倒車鏡裡往後看的時候,呂凡凡並沒有像往常那樣也看著他和他說話,而是把臉側到一邊,看著窗外。戴向軍驚奇地發現,四十歲的呂凡凡整個脖子上竟然一點皺褶沒有。
車子繼續慢慢地開。那天他們都沒有說話,也沒有放音樂,但他們並不是互相生氣,而是都懷有心思。終於,在一段相對偏僻的林蔭道上,戴向軍把車停下,停在路邊,在林蔭底下。
呂凡凡繼續保持剛才的姿勢把臉側向一邊,看著窗外,像是在欣賞夕陽無限,對於戴向軍突然把車停下,既沒有詢問,也沒有感到奇怪,彷彿這一切都是事先說好的,或者乾脆就是呂凡凡要他這麼做的。
「今天正好三個月了。」戴向軍終於開口說了。
「知道。」呂凡凡說,眼睛繼續看著窗外。
「我要走了。」戴向軍說。
「知道。」呂凡凡說,臉保持剛才的姿勢。
「其實我不想走。」戴向軍又說。
呂凡凡臉上抽動了一下,但眼睛並沒有回到車裡來,更沒有落到戴向軍的身上。
「不,你必須走。」呂凡凡說。
戴向軍顫抖了一下,呂凡凡這樣的態度是他沒有想到的。本來他是一定要走的,就是呂凡凡挽留他他也要走,這是他來之前就想好的。但是,當呂凡凡突然這麼說的時候,他還是感到奇怪,甚至有一點不服氣。
「為什麼?」戴向軍問。
呂凡凡稜角分明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但並沒有發出聲音。
戴向軍同樣的問題再問了一遍。而且這次問的聲音比剛才大。
「為什麼還用我說嗎?」呂凡凡說,「有司機對老總這麼說話的嗎?」
「好,我走,你就是留我我也要走。」戴向軍說。
「為什麼?」同樣的問題,這次是呂凡凡問戴向軍了。
戴向軍回過頭,正眼看著呂凡凡,一字一句地說:「為了讓我也擁有你這樣一個公司,為了讓我可以平等地和你說話。」
呂凡凡終於把眼睛從車窗外面收到裡面來並轉過臉,正眼看著戴向軍。戴向軍發現,呂凡凡的眼睛裡已經充滿淚水,不知道是剛才就已經有了,還是再轉過來的一剎那才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