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向軍再次冒汗。這次不是額頭,而是脊背,所冒出的也不是熱汗,而是冷汗。
戴向軍早聽說地方上人際關係複雜,但沒想到會複雜到這個程度,才正式上班第一天,就給他下了這麼大一個溫柔的圈套。
戴向軍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想著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不就是吃一頓飯嘛,沒什麼大不了的,自己是從戰場上下來的,連炮火都不怕,難道還怕一頓飯?當初自己一躍而起打旗語的時候,如果恰好一發炮彈落在身邊,不是當場就光榮了?好在當時恰好沒有炮彈落在自己身邊,使自己成了倖存者。既然是倖存者,就相當於白揀了一條命。既然連命都是白揀的,那麼還在乎一兩萬塊錢嗎?戴向軍已經想好了,最壞的結果就是先用公家的錢把賬結了,自己以後節省一點,慢慢還,反正這裡的工資比部隊高,慢慢還是能還上的。還上了不行嗎?這麼想著,反倒坦然了。戴向軍拿出一種破罐子破摔的勁頭來,認真地吃,細細地品,不能一兩萬塊錢花出去了,連吃的東西是什麼味道都不知道,那就太吃虧了。
吃得差不多了,戴向軍以非常坦然的心態請教主任:"這頓飯花費不少吧?"
主任停下來,抬起頭,先看了一眼戴向軍,然後又掃視一下桌面,說:"不多,不到兩萬塊錢吧。"
真要花一兩萬?!戴向軍心裡想,一兩萬塊錢還不多?!
他媽的!
戴向軍心裡罵了一句,臉上可能也露出怒色。
"這賬怎麼結?"戴向軍儘量平靜地問。
主任愣了一下,看著戴向軍,彷彿是看外星人,或者是在猜想戴向軍為什麼突然問這個奇怪的問題。
戴向軍沒有躲閃,接住主任的目光,看著他。
雙方這樣僵持了幾秒鐘,主任大概突然意識到戴向軍是今天剛來的,而且是從內地的部隊來的,於是,忍不住露出了笑容,當然,不能說是嘲笑,只能說是非常友好的笑,起碼要努力表現出是友好的笑。等表示充分了,他才說:"你是說埋單吧?"
戴向軍已經在白雲山腳下生活幾個月了,雖然"黃埔二期"是個相對封閉的環境,他們班上的學員也幾乎全部來自內地,但在這幾個月裡面,無論從電視上還是從培訓班工作人員的嘴巴里,他們或多或少也聽過不少南都話,特別是戴向軍,擔任聯絡員,與培訓班工作人員和外面講南都話的人打交道不少,所以,這時候他雖然不會說南都話,但像"埋單"這樣的詞還是能聽懂的。於是,聽主任這樣回答,他就點點頭,表示是的。
主任仍然保持著剛才的笑容看著戴向軍,但並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而是一轉臉,對自己的司機說:"給阿四打電話。"司機立刻起身出去了。不一會兒,司機回來了,衝主任點點頭,重新坐下。再過一會兒,那個叫阿四的人就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