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節

高位出局-透資 丁力 第1頁,共2頁

在聶大躍創業最關鍵的時刻,黃老闆支援了他。其實幸虧黃老闆支援了他,如果黃老闆沒有支援他,聶大躍當初有可能放棄。因為恰好在哪個時候,胡婭沁告訴聶大躍:她懷孕了。另外他妹妹聶小雨高考達到大專分數線,如果要上本科,也需要一筆錢。要不是黃老闆支援,聶大躍的錢可能用在其他地方了。

黃榮發不僅在關鍵的時刻支援了聶大躍,而且他關於聶大躍的預言十分正確。事實上,聶大躍很快就青出於藍勝於藍,到1995年前後,深圳電話生產已經進入微利階段,聶大躍比黃老闆早一步看清楚市場發生的微妙變化,率先轉產搞起了vcd,就是杜治洪後來在聯宜會上說的那個「安視」牌產品。到1997年香港迴歸之前,黃榮發的電話機生產已經維持不下去了,加上對迴歸之後的政策不放心,決定移民新加坡,乾脆將整個工廠兌給聶大躍,使聶大躍第一次擁有了廠房屬於自己的工廠。胡婭沁就是在這個時候提出與聶大躍離婚的,理由是她懷疑聶大躍在深圳有了別的女人。

雖然是胡婭沁首先提出的,但也未必不合聶大躍的心意。說實話,最後似乎是聶大躍佔據了主動。

他們夫妻的關係相當一般。在聶大躍的眼睛裡,他的老婆胡婭沁更是非常一般。不僅相貌一般,而且思想一般。不錯,當初他們談戀愛的時候確實是聶大躍主動的,但那在一定程度上是客觀環境造成的,並不代表聶大躍從骨子裡喜歡胡婭沁這個人,加上當初胡婭沁頭上罩著一個美麗的光環——「礦上」,更進一步調動了聶大躍及其全家的熱情,現在,這個光環正日益失去往日的風采,加上聶大躍現在是深圳的大老闆,本身光彩奪目,再耀眼的光環到他這裡也不可能在顯示當年的威力,所以,他現在對胡婭沁的認識也就回歸真實了。即便如此,如果當初他們結婚的時候岳父岳母不是設定那麼多的障礙,不是那麼傷害聶大躍的尊嚴,或者如果在聶大躍去深圳之後胡婭沁能跟著他,那麼,兩個人的婚姻也還是能維持下去。可這麼多的「如果」不僅發生了,而且還在變本加厲,所以,聶大躍對胡婭沁也已經難以容忍了,這時候胡婭沁主動提出離婚,不是正合聶大躍的心意嗎?

聶大躍最不能容忍的是胡婭沁對待生活的態度。

胡婭沁明明只是函授大專畢業,最多就能算一個小知識分子,卻偏要以大知識分子的標準來要求自己。胡婭沁函授學的是英語,取得大專文憑後,得益於父母的關係,從礦上化驗室調到資料室,後來碰上轉幹的機會,從工人身份轉變成了幹部身份,並且有了技術職稱,再後來就利用工作之便,經常翻譯一些東西在雜誌上發表。儘管有人說那些東西主要是她父親幫著翻譯的,但至少她是參與的,並且雜誌上是她的署名,所以,胡婭沁有理由驕傲,有理由按照大知識分子的標準要求自己。

或許,胡婭沁屬於那種事業心特別重的女人,但是事業心有時候就是虛榮心。為了事業,她沒有跟隨聶大躍來深圳,而選擇了與丈夫長期分居。直到他們離婚之後,聶大躍的妹妹聶小雨才總結出胡婭沁的癥結所在:被她父母教育傻了,一直以她父母價值觀來看待這個世界,她對「事業」的追求其實是為了不讓父母失望,或者是為了讓父母為她驕傲。

按照大知識分子標準來要求自己的胡婭沁雖然聶大躍這個丈夫並不在意,但是她也絕不能容忍自己丈夫的身邊有別的女人。按照胡婭沁自己後來對聶小雨說的,當初她嫁給聶大躍更多的是出於同情,對聶大躍的同情,也包括對他們母親的同情,即便如此,如果聶大躍能夠好好地待她,她也根本不會打算與聶大躍離婚,但是既然現在他已經有了別的女人,那麼她就一定要退出來,這是尊嚴問題。所以,現在胡婭沁已經正式地提出與聶大躍離婚。

聶大躍不怕離婚,但也不願意承認自己有另外的女人,這樣,兩個人只要一接觸,哪怕不是當面接觸,而只是通個電話,都要吵架。這樣吵了一段時間之後,聶大躍就突然想明白了,再爭論關於他在深圳有沒有另外的女人這個問題沒有任何實際意義,不就是離婚嘛,離了就是,說他在深圳有另外的女人,無非是想在分割財產的問題上佔據主動罷了。想通了之後,聶大躍就不吵了,直接問胡婭沁:「什麼條件?」

「什麼‘什麼條件’」?胡婭沁反問。

聶大躍心裡鄙視:裝什麼裝!

停頓了一下,撥出一口氣,聶大躍說:「我們離婚你要什麼條件?」

「沒有什麼條件,」胡婭沁說,「只要給我自由就行。」

聽口氣,彷彿聶大躍這些年一直是在軟禁她。

說得好聽,聶大躍想,沒什麼條件你提出離婚幹什麼?沒條件你硬要說我在深圳有另外的女人幹什麼。

儘管心裡這麼想,但聶大躍還是不想與她爭執,只要能順利解決問題就行,於是說:「總得有點條件吧。」

在此之前,聶大躍還跟妹妹聶小雨討論過這事,妹妹也不反對哥哥離婚,但是她怕胡婭沁提出分走一半資產,並說如果那樣,寧可不離婚。所以,現在胡婭沁說沒有條件反而使聶大躍懷疑她有更大的條件。根據聶大躍這些年的實踐經驗,女人凡是說不要錢的,那就是有更大的目標。聶大躍不怕給錢,但是怕更大的目標,因為那個目標大到多少他不知道,所以才可怕。不過,對於胡婭沁聶大躍不是很怕,因為他跟聶小雨已經商量好了,如果胡婭沁提出分走一半資產,免談。

「我要兒子。」胡婭沁說。

「就這些?」

「就這些。」

「就不要一些錢?」聶大躍問。

胡婭沁回答:「我有一雙勤勞的手和一副健全的大腦,我能養活自己的兒子。」

聶大躍看著胡婭沁,疑惑了。按照他的理解,既然胡婭沁主動提出和他離婚,那麼十有八九是另外有人了,否則中年女人不會無緣無故主動提出和丈夫離婚的,既然如此,那麼當然就不會要求帶兒子,將心比心,就是聶大躍自己,如果和胡婭沁離婚之後再結婚,也不願意再娶一個帶著兒子的離異女人,所以,聶大躍以為胡婭沁一定將兒子推給他,並且他也做好了把兒子接過來的準備,他萬萬沒想到胡婭沁竟然提出要兒子。

聶大躍又想,要兒子就等於要資產,因為聶大躍就這麼一個兒子,自己的事業做得再大,將來全部的資產還是要繼承給兒子的,胡婭沁口口聲聲說不要錢,卻提出來要兒子,還不是繞著彎子要他的全部資產嘛。聶大躍說不行,兒子是我的命根子。

「是你的命根子?」胡婭沁嘲笑說,「你為他開過幾次家長會?半夜發燒的時候你揹他去過幾次礦上醫院?你知道他是怎麼樣從會站立到會蹬下再站起來的嗎?你理解他被小朋友欺負之後多麼盼望著爸爸能站在他身後為他叉著腰嗎?你沒有!你一次都沒有!現在兒子大了,你倒說是你的命根子了,你好意思說這話嗎?!」

聶大躍額頭出汗,無話可說。他承認胡婭沁說的都對,承認這些年考慮自己的事情多,考慮兒子的時間少,自己現在終於有自己的事業了,成了老闆了,確實得到了許多,但失去的永遠失去,永遠沒有辦法彌補了,如果時光可以倒流,他寧可事業發展慢一點,寧可少賺一些錢,也要多花一點時間在兒子身上,或者乾脆自己的態度堅決一點,堅決要求胡婭沁辭去礦上的工作帶著兒子隨他一起在深圳生活,可時光是不可能倒流的,一個人在年輕的時候犯下的錯誤,無論怎樣努力,也不可能在中年或老年來彌補。更讓聶大躍沮喪的是,他印象中那麼柔弱的胡婭沁竟然這麼能說,靈牙俐齒,簡直就是一個現代版的鳳姐,自己以前怎麼沒有發現呢?或許胡婭沁以前並不是這樣,而是最近幾年練就的?最近幾年她基本上就在礦上,又怎麼能夠練就這副本領?聶大躍感嘆時代的變化之快,感嘆歲月的無情,感嘆自己以前對自己的老婆確實是太忽視了。

又拖了一段時間,聶大躍自己慢慢想通了。想著兒子總歸是我兒子,不論現在判給我還是判給胡婭沁,始終都是我兒子,這是血緣關係,是任何力量都沒有辦法改變的,即便兒子現在受他母親和外婆外公的影響,對我的感情淡一些,但等他大了,等他自己成為「爸爸」了,對許多問題的看法就會慢慢變化了,如果不變,那也是天意。天意不可違呀。於是,聶大躍最後答應胡婭沁的要求,同意兒子判給他,同時主動說:「你多少還是要點錢吧,一百萬夠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