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節

這樣的想象有根據嗎?翟紅兵又想,能這麼肯定嗎?我和客戶經理只在一起吃過兩次飯,對她的瞭解相當有限,起碼應該多多瞭解之後才能下結論。那麼,是不是該與客戶經理多多接觸,多多瞭解呢?

這麼想著,翟紅兵馬上就又想到一個老問題:搬家。既然不打算和鮑又敢結婚,甚至還要和客戶經理加強交往,那麼就不能再住鮑又敢的房子,就應該搬家,而且越早搬走越好。

可是,搬家問題不是一個簡單的問題,它至少涉及到另外兩個問題。一是他自己的房子已經租給了別人,合同並沒有到期,如果現在要收回來,就是毀約,不僅要賠償對方經濟損失,而且還喪失信譽。二是他不知道怎樣向鮑又敢解釋。其實不管他怎麼解釋,在鮑又敢看來都是對她的躲避,而當一個女人親口說出「我們結婚吧」之後,翟紅兵不但不給予回應,還要找理由搬出去,都是對女人的極大傷害。翟紅兵不想傷害鮑又敢,也不想毀約和喪失信譽,如此,這家又暫時般不了。於是,翟紅兵陷入了兩難。

2006年11月14日,星期二,晴(57)

000630又有回升,重新站在6元關口之上。翟紅兵對照了一下大盤,發現這幾天000630的走勢與大盤幾乎一模一樣,大盤漲它就漲,大盤跌它也跌,翟紅兵馬上就想到它是「兔子肉」。「兔子肉」翟紅兵老家的土話。意思說兔子肉本身是沒有味道的,把兔子肉摻到豬肉裡面燒,它燒出來的味道就是豬肉,把兔子肉摻到裡面牛肉燒,它的味道就是牛肉,家鄉人形容沒有主見的人是「兔子肉」,和「人云則雲」差不多。而翟紅兵則認為眼下000630銅陵有色就是股票當中的「兔子肉」。翟紅兵進一步分析認為,造成「兔子肉」的直接原因是莊家的不作為。他認為中國股票的最大特點是「莊行為」,特別是在牛市當中,幾乎每一隻股票都有莊,正因為莊的存在,才發生許許多多用常理沒辦法解釋的怪現象。比如明明業績良好的股票,股價上不去,反而下跌,而明明業績差得要死的股票,甚至已經被st了,並且在st前面還加上了星號,可它卻偏偏天天漲,漲得比績優股快,漲幅也比績優股高,這些都是莊家在搞鬼。像現在000630這樣緊緊跟隨大盤起落,完全處於一種隨波逐流狀態,表明莊家沒有作為。如此,翟紅兵想,是不是表明莊家已經出貨了?假如莊家都出貨了,那麼是不是意味著大盤該調整了?甚至是牛市要結束了?

既然如此,還是空倉好。

翟紅兵繼續空倉。

無事可做,帳上有錢,翟紅兵想回南京看望女兒。

一想到要回去看女兒,翟紅兵馬上就想起上次回去的不愉快。他不怕耽誤時間,不怕花錢,為自己的寶貝女兒耽誤再多的時間花再多的錢都情願,但他不想再次遭遇不愉快。

為了防止不愉快,他必須和女兒先溝通好。但他沒有辦法與女兒溝通。電話不接,寫信不回。上次翟紅兵關於電腦的事情給女兒去了信之後,女兒到現在也沒有回信,如果現在再給女兒寫信,能保證女兒回信嗎?能保證她及時回信嗎?說不定她半年也不回信,那麼翟紅兵是不是要再等半年。思前想後,唯一的辦法就是與前妻溝通。其實只要與前妻溝通好了,翟紅兵回南京就能見到女兒了。翟紅兵相信女兒是被動的。只要前妻不在其中施加壓力,女兒佳佳一定是願意和他一起去新街口買電腦的,並且買完電腦之後還與他一起吃飯,吃過飯之後還與他一起回家。即便翟紅兵不方便再進那個家,起碼也可以送佳佳和電腦到家門口。只要佳佳與他一起買電腦一起吃飯一起回到家門口,那麼翟紅兵這趟南京之行就值得,就可以理解為沒有遭遇不愉快。

翟紅兵硬著頭皮給前妻打電話。

翟紅兵瞭解當老師的作息時間,選準前妻最方便接電話的時間把電話打過去。一次不接兩次,兩次不接三次。他相信,只要堅持打,最終前妻一定會接的。否則,不接電話給她帶來的麻煩比接電話更大。終於,前妻接電話了。

翟紅兵抓緊時間,挑最重要的話說。

「我想給佳佳買一臺電腦,可以嗎?」翟紅兵問。

翟紅兵這樣問當然是事先反覆考慮好的。首先是不暴露佳佳給他寫信的事情。不管前妻是不是知道佳佳寫了那封信,甚至那封信有可能就是前妻要女兒寫的,翟紅兵也絕對閉口不談是女兒自己來信要的。其次,他這樣問表達了他對前妻的尊重,相當於深圳市市長對市委書記的態度,屬於「能擺正自己的位置」,承認前妻對女兒的監護權,讓她高興,不讓她反感。第三,他估計這樣一問,前妻可能會愣一下,但很快就會反應過來,說「好啊,你買吧」,如果這樣,翟紅兵就會假裝思考一下,說考慮到在深圳買不方便,萬一出現問題這麼遠不好保修,正好,他要回南京出差,乾脆回去幫佳佳買一臺。他估計前妻也會略微思考一下,說可以。這時候,翟紅兵會順著稈子說要買就買好一點的,買臺讓佳佳自己滿意的,到時候我帶她去新街口讓她自己挑選。翟紅兵相信,對話到這個階段,他就掌握了主動,就基本上可以實現單獨帶女兒上街單獨和女兒吃飯單獨和女兒交談的目的了。然而,他沒想到前妻一句話就把他徹底頂回來了。

「不必了,」前妻說,「她外公已經給她買了。」

儘管翟紅兵事先做了各種設想,並且針對每種可能發生的情景準備好了對策,但他萬萬沒有想到是這樣的結果。如果真是這樣,那麼佳佳會怎麼看他?那麼就是他自己把佳佳主動提供的一個父女相聚的機會拱手丟棄了!

「還有什麼事情嗎?」前妻問。

「沒……啊……佳佳好嗎?」

「她很好!你放心吧。拜拜!」前妻把電話掛了。

2006年11月15日,星期三,晴(58)

大盤飈升。客戶經理前些日子推薦的幾隻股票如000609燕化高新等也都漲幅驚人。於是,翟紅兵的心情再次被調動起來。他想著,既然大勢繼續上漲,那麼就該繼續炒,一旦大勢掉頭,趕快止損就是。再說,南京不能回,搬家搬不成,難道就一天到晚這麼閒著?難道就真靠這30萬塊錢和一套房子等領退休金?而等領退休金不就是等老嗎?等老不就是等死嗎?自己才40出頭,難道就真這樣等老等死嗎?不!當然不!!

翟紅兵又打算繼續炒股票。這時候,他非常希望客戶經理能再給他推薦幾隻股票,就當是參考也好。可是,客戶經理也是有自尊心的,在推薦數次沒有響應之後,已經失去熱情,再沒有繼續向翟紅兵推薦股票了。畢竟,她不是為翟紅兵一個人服務的。

翟紅兵忽然想,客戶經理是不是對所有的客戶都很尊重,都很熱情?

一定是。那麼,翟紅兵又想,自己是不是自作多情了?別人可能根本就沒有這個意思,自己就已經把她與前妻和鮑又敢做了對比了,彷彿客戶經理已經答應嫁給他了,就等著他表態一樣。這不是很可笑嗎?

翟紅兵笑了。是自己對自己不好意思地笑。但由於是自己對自己不好意思,所以並沒有臉紅,而是情不自禁地幹喊了幾聲,喊什麼他也不清楚,是脫口而喊的,好象是是電影或電視劇裡面的一句臺詞,或者是自己曾經在一個場合說過的某一句話。不管是什麼,只要能自己給自己打岔就行,自己給自己臺階也行。喊了之後,在沙發上愣了一會兒。滿腦子在女兒、鮑又敢、客戶經理三個人面前轉。

他對女兒有些失望。他可以原諒女兒的一切,但仍然有些失望。原諒並不能抵消失望。好在畢竟是自己的女兒,於是這種失望很快就轉化為擔心。不是擔心女兒進一步疏遠他,而是擔心女兒會變成他前妻那樣的人,特別擔心變成前岳母那樣的人。其實前岳母和前妻是一種人。在翟紅兵的眼睛裡,她們屬於那種勢利、刻薄、膚淺的人。就因為她們是南京市人,而翟紅兵是蘇北鄉下人,從談戀愛的時候準岳母就給翟紅兵受氣。結婚之後,特別是翟紅兵在事業上遭受不順利之後,岳母和老婆更是把翟紅兵當成下飯小菜,即要天天靠他下飯,又從骨子裡瞧不起他,公開作踐他。當初翟紅兵之所以義無返顧地下海,除了工作上不順心之外,前岳母和前妻對他的刻薄和輕視也是重要的原因之一。今天,翟紅兵對前岳母和前妻的怨恨已經慢慢淡化,但他十分擔心女兒佳佳會成為她們那樣的人。

翟紅兵相信自己的擔心並非杞人憂天。既然前妻和前岳母其實是一種人,那麼女兒和前妻很可能也是一種人。考慮到女兒現在是與她母親和外婆一起生活的,這樣的擔心似乎正在成為現實。翟紅兵聯想到上次回南京時女兒對他的態度,已經非常像她母親和外婆了。或許現在還小,還沒有定型,但長此以往,基本上可以肯定就是這麼回事了。除非發生一種情況,就是他把佳佳的撫養權奪回來,把佳佳接到深圳來,不和她母親一起生活,特別不能和她外婆一起生活,那麼,孩子或許還有救。可這一切,不是說做到就能做到的。首先自己要有足夠的經濟能力,其次要取得前妻的認可,而前妻是否認可也與自己的經濟實力又有直接關係。比如伴隨撫養權的變更,以前翟紅兵一次性支付的女兒撫養費一分錢不退。不但不退,最好翟紅兵還能再給前妻一些錢作為補償。只有這樣,方有可能取得前妻的同意。為達此目標,翟紅兵不能等老等死等退休金,而必須繼續努力,繼續賺錢,換句話說,必須繼續炒股。因為除了炒股之外,翟紅兵再也找不出其他可以做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