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剛剛接手這個餐館,還沒有營業呢,怎麼就要封門?」張勁松說。
「剛剛接手?上當了!又一個上當了!頭先一個還撈走一個冰櫃,你們恐怕是什麼也撈不到了!」
林軒文當時就感覺頭「嗡」地一響,張勁松則眼睛裡面充血,拳頭纂得咯咯響。
林軒文哭了。當初他無緣無辜被廠保衛科抓起來,鬧得那個幼兒教師跟他分手,他沒有哭,後來張勁松為他打了江用權,他只是拉架,卻弄得廠裡給那麼大的處分,除名了,他也沒有哭,不但沒有哭,而且當場就跟張勁松一起昂首挺胸地走出冶煉廠,但是,今天,他哭了。哭他自己是掃把星,不但克自己,也讓張勁松跟著倒霉。
「哭個鳥!」張勁松說,「先找老闆娘,找到老闆娘把她皮扒了!」
林軒文不哭了,跟著張勁松一起去找老闆娘,找老闆娘的目的不是為了扒她的披,而是為了要回自己的錢,即使不能全部要回來,要回一半也行。
張勁松比林軒文清醒,頭腦子還沒有亂,他還知道從這兩個帶安全帽穿白襯衫人這裡打聽湖南三建的下落。這兩個人似乎也比較同情他們的遭遇,給了他們一個電話號碼。張勁松和林軒文千恩萬謝,找到一個公用電話,打過去,沒有說是找湘妹子餐館的老闆娘,而是說有一個小工程,請他們做,對方果然高興,並且很快就被張勁松套出他們的地址。兩個人破天荒地打了計程車,趕到湖南三建在深圳的另一處工地,找到負責人,說明來意。那個負責人聽了也蠻同情他們,但是實在沒有辦法幫忙,因為張勁松他們說的那個工地早就停工了,現在重新開工的時候又換了一個施工單位,所以他們確實不知道一個什麼湘妹子餐館,更不知道這個餐館的老闆娘是什麼人。
「難找,」那個負責人說,「沒名沒姓怎麼找?」
「原來那個工地的負責人呢?」張勁松問。
「原來那個工地也就是掛了我們湖南三建的一個名,」負責人說,「其實並不是我們在做,是‘游擊隊’,這些人現在又到什麼地方做了實在不知道。再說你找到他們有什麼用?他們跟你們也沒有發生任何關係。」
「我們不是找他們麻煩,」張勁松說,「就是想通過他們打聽老闆娘的下落。」
「那也沒有用,」負責人說,「深圳這個地方流動性很大,人也很現實,如果他們跟老闆娘沒有什麼親戚關係,肯定就不會知道老闆娘的下落,如果是親戚,知道老闆娘的下落,但是他能告訴你們嗎?」
張勁松和林軒文一聽,知道這事沒戲了。
「你們可以到派出所報案,」負責人建議,「碰碰運氣,說不定通過其他案子,能夠把這個案子帶出來。你們不是說她還騙了其他人嗎?」
張勁松和林軒文自然又是千恩萬謝,回頭往派出所報案。
趙一維平常單溜,今天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份工作,本打算晚上請張勁松和林軒文一起吃飯的,沒想到等了半天,也不見兩個人回來,只好自己去吃了。吃完之後,回到糧食招待所,仍然沒有見兩個人回來,一直等到差不多半夜十二點了,才見到他們兩個像鬼打了一樣地回來了。
「怎麼了?!」趙一維問。
張勁松不說話,準確地講是說不了話了,這時候只能擺擺手,算是沒有失禮。
林軒文更絕,已經忘了什麼叫禮貌,坐在床沿上,根本就沒有看趙一維,自己發呆。
「我請你們吃夜宵吧?」趙一維說。
趙一維這樣一說,張勁松和林軒文果然就有反應了,而且是發自內心的反應,因為他們倆到現在連晚飯都沒有吃,忘了,現在經趙一維一提醒,想起來了,既然想起來了,就有一種餓得支撐不住的感覺,於是,幾乎是相互攙扶著跟著趙一維去吃夜宵。
不用說,夜宵吃得比正餐還要多。
吃著,張勁松把情況簡單對趙一維說了。
趙一維自然也非常氣憤,並且同樣說了逮著老闆娘一定把她皮扒了這樣一類的話,但是,只是說說而已,他們根本就找不到老闆娘,當然也就不存在扒皮的事情。
「還好,」張勁松自己安慰自己說,「天還沒有塌下來。」
「就是,」趙一維說,「破財免災,就算是買個教訓,交了學費,我不也是來了就把錢包丟了嗎?」
聽著二位這樣一說,林軒文的心情確實好了一些,至少沒有那種天塌下來的感覺了。
「幸虧我們沒有籌到錢,」林軒文說,「如果籌到了,損失更大。」
這樣一說,心情更加好一些,彷彿當初沒有籌集到錢就等於今天撿了便宜。
趙一維見二位心情好一點,就把自己已經找到工作的事情說了,並且勸他們也要面對現實,先找一份工作做著,騎馬找馬。
「再說,」趙一維說,「只有先做著,心態才能安定,才能慢慢適應這個城市。深圳機會多,因此陷阱也就多,對稱的。我們要慢慢學會識別什麼是陷阱,什麼是真正的機會,才能躲避陷阱,抓住機會。」
張勁松和林軒文相互看看,想,大學生就是大學生,知道的東西比我們多,看問題也比我們透。但是,他們沒有想到,趙一維在這樣說的時候,自己的一隻腳已經踏到了一個大大的陷阱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