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存進了銀行,張勁松心裡踏實不少,這才感到眼睛睜不開,要睡覺。兩個人趕快找旅館。一看門面漂亮的,富麗堂皇的,當然是敬而遠之,但周圍也實在找不到門面不漂亮的旅店。想問人,問附近有沒有便宜一點的招待所,但是深圳人彷彿是外國人,根本聽不懂他們說的普通話,還沒有等他們說完,馬上不是擺手就是搖頭,表示他們聽不懂,或者表示他們不知道。這還算是禮貌的,如果遇上不禮貌的,沒有等他們張口,馬上就繞開走,躲著他們,把他們當作麻風病人一樣,根本就不給他們說話的機會。
張勁松想了想,覺得這樣不行,必須想點辦法。於是,他打起精神,讓林軒文照料行李,他自己把衣服整理利索一點,頭髮也向後理清爽,瞅準一個看上去有點教養,但是年齡和經濟狀況跟他們差不多的男人,迎上去,學著深圳人喊「先生」,而不是像他們在家鄉那樣稱「師傅」,上前問路。
「先生您好!」張勁松說,說著,還別出心裁地亮出自己帶在身上的湘沅有色金屬冶煉廠工作證,「我們是剛從湖南來的,能幫個忙嗎?」
被問的這個「先生」剛才還心不在焉,低頭走路,現在猛然發現面前一個紅本子,根本不會想到在深圳的大街上誰還會拿內地一個小地方的工廠工作證來顯示身份,一定以為是碰上便衣警察了,或者是碰上了國家安全部的什麼人,嚇得一激靈,馬上停下,驚恐地問:幹什麼?
「問路。」張勁松說。一邊說,一邊收起工作證,知道它的歷史使命已經基本完成。
「問什麼路?」對方問。
「是這樣,」張勁松說,「我們想找一個便宜一點的旅社,不知道哪裡有,想打聽一下。」
對方的表情已經由驚恐該為疑惑。
「便宜到什麼程度?」對方問。
「越便宜越好。」張勁松說。
對方更加疑惑,但顯然已經不驚恐了,思維也趨於正常。
「幾個人?」
「兩個。」張勁松說。說著,還指一指等在街邊的林軒文。對方順著張勁松的手臂看過去,看見林軒文正遠遠地對這邊點頭哈腰,像是打招呼,也像是電影上漢奸見到日本鬼子。
「你們規定報銷多少?」對方問。
「報銷?」張勁松不明白。
「你們出差不報銷住宿費嗎?」
「出差?」張勁松說,「不,我們是來找工作的。」
「你們也要找工作?」
「我們怎麼就不能出來找工作?」這下該張勁松糊塗了。
「我還以為你們是執行任務呢。」對方說。
張勁松這才反應過來,哈哈大笑,重新掏出工作證,遞給那個人,那個人看了也哈哈大笑。
「這樣吧,」對方說,「我也是來找工作的,如果不嫌棄,跟我走,我住的那個地方就很便宜,招待所,二十塊錢一天。」
「好,越便宜越好。」張勁松高興地叫起來。
路上,對方告訴張勁松,他叫趙一維,大學畢業後被分配到新疆克拉瑪依油田,實在不適應,把關係丟在人才交流中心,來深圳碰運氣,沒想到運氣沒碰到,黴起倒沾上了,錢包丟了。
「是丟了還是被人偷了?」張勁松問。
「不知道。」趙一維說。
「沒關係,」張勁松說,「有我們吃的就有你吃的。」
林軒文聽了沒說話,想提醒張勁松對陌生人不要太熱情,但是當著趙一維的面,也不好說,只能乾咳嗽一聲,算是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