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節

回頭無岸 丁力 第2頁,共2頁

既已承認挪用,人也就暫時扣留,並進行檢查,當即從「女朋友」身上搜出二十萬,恰好是蕭博儒報失的數字,十六萬現金和四萬車床欠款,人髒俱獲。

蕭博儒給派出所送了錦旗:「臺商衛士,神警神速。」

又通報市臺辦,說案子已破,感謝協助。同樣的文字也傳真給有關客戶。

張國良和「女朋友」被抓之後,宏大廠一下子熱鬧起來,成了整個鳳凰岡的「明星企業」。我去洗頭時,洗頭妹和老闆娘都熱情地向我打聽這打聽那,我說我不知道,這是他們臺灣人之間的事,但有一點我說了:宏大公司是蕭老闆的,張國良只是為他打工的。後來村主任在廠長的帶領下來到廠裡,找蕭博儒說情,說你們都是臺灣人,既然錢已經追回來了,算了吧。蕭博儒對村主任很客氣,但關於放人的事,他說他做不了主,這是警察的事,我沒辦法。

沒過兩天,「丈母孃」來了,吵著找蕭博儒要人,被蕭博儒的妹妹頂回去:人是警察抓的,管我們什麼事?張國良在臺灣的老婆和丈母孃都沒管,你算他什麼人?

但後來蕭老闆又突然親自去派出所替張國良說情,說念其初犯,並且錢已如數追回,希望不予追究。派出所看張國良是臺灣人,本來就照顧三分,現在被挪用的錢已全部追回,失主本人又來求情,加上鳳凰岡村裡面也出面找過西鄉派出所和寶安公安分局,考慮到張國良現在也已經註冊了自己的公司,也是「臺商」了,這件案子可以解釋為臺商與臺商之間的經濟糾紛案,現在既然雙方已經講和了,派出所也就做順水人情將張國良和他的「女朋友」放了。

對於蕭博儒為什麼突然改變主意主動去派出所保張國良出來,我一直想不通,只是以為臺灣人之間確實很講義氣,後來還是他妹妹無意中說漏嘴了:這個張國良本來就與蕭博儒的姐夫沾親帶故,否則蕭博儒當初也不會請他來做總經理的。我想,後來肯定還是他姐夫出面了,蕭博文才來了一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不是他姐夫的面子大,而是他姐夫的資產大,蕭博儒在生意上還要仰仗他姐夫。

張國良出來之後,這件事我以為就算是過去了。後來我再也沒有見過張國良,聽工人說他在東莞的一家臺灣廠打工,也有人說他到龍岡去辦了一家花鼓廠,發展得還不錯。到底是什麼情況我也不知道,這事真好像是永遠過去了,與我無關了。突然有一天,「董事長信箱」又收到一封神秘的檢舉揭發信,信上說張國良已經找了人,準備殺了丁先生。蕭老闆經過慎重考慮,還是將這封信給我看了。並且實話告訴我:這個張國良在臺灣時就與黑社會有染。那一刻,我像是接到了生死牌,眼前立刻浮現港臺影視上黑社會殺人的各種場面,想到了我年邁的父母和剛會跑的兒子,想到了老婆。我當時只有一個想法:迅速逃離,趕快回家。

我沒想到我這麼怕死。我對蕭博儒說:「你不要對任何人說我家在哪裡。」

「那當然。」

「這裡只有你一個人知道我家的情況。」

「是的,你放心。」

「我今天就走,馬上走,你送我到廣州機場,直接送上飛機。」

「沒問題。」

路上,蕭博儒塞給我一個信封,我捏了捏,大約有幾千塊,說:「謝謝。」

蕭博儒握住我的手,說:「你這都是為了我。」

我說:「你怎麼辦?他會不會對你下手?」

蕭博儒沒說話,眼睛看著遠方,似乎很遠、很遠。這時候我突然感到他的眼光中有一種令人琢磨不透的東西。但反正我也離開他了,不去深想了。

臨上飛機時,蕭博儒對我說:「先在家歇段時間,我在江蘇的業務很快就要開展起來,你要是願意,可以幫我負責那邊的業務。那些人你在無錫都見過,熟人。隨你自己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