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大一會兒,老闆老了。老闆上來就敬菸,說:「二位老闆,有什麼不周到的請多包涵。」
我說沒事,菜不錯,我們以後經常來。
老闆說謝謝,謝謝!
我說請你過來是想向你打聽個人。老闆問打聽誰。我說村頭宏大廠的張老闆。他說張老闆有陣子沒來吃飯了。我問為什麼?老闆說張老闆現在生意做大了,天天去西鄉吃飯,嫌我們這廟小了。
我斜眼瞟了以下蕭博儒,繼續說:「我再給你打聽個人。」
「誰?」老闆問。
「蕭老闆。」
「蕭老闆?」
「對,蕭老闆。」我說。
老闆擾了半天頭,說:「鳳凰岡好像沒有蕭老闆。」
「再想想,」我說,「臺灣的蕭老闆。」
「沒有。」老闆非常肯定地說,「你要說臺灣老闆我就敢肯定沒有姓蕭的。」
我說:「聽說宏大廠的老闆就姓蕭,而張老闆不是老闆,張老闆是給蕭老闆打工的,你知道嗎?」
飯店老闆看看我,又看看蕭博儒,沒說話,頭卻搖得像撥浪鼓。
我看看蕭老闆,對飯店老闆說:「沒事了,謝謝。」
蕭博儒沒說話,繼續喝酒。
我不喝酒了,繼續說話。我說如果張國良不是老闆,而是你請的經理,那麼,他女朋友就不能在公司裡搞管理,起碼不能管財務,這是起碼的常識。我還建議:請廠長兼任公司會計,工資加一點。並說廠長是本村人,跑不了,而且人也蠻正派。
蕭博儒只是繼續喝酒,沒說話,也不知他聽清楚我說的沒有。
第二天上班,蕭博儒什麼話也不說,什麼事也不做,要來賬本,一頁一頁認真地翻著,還時不時把其中的某一頁摺疊起來。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看不出是喜是怒,深不可測。
這幾天,蕭博儒交給我一個任務,制定公司的各項管理制度。我照辦,一項一項地寫,寫完了,覺得可以了,再抄一遍。沒辦法,公司沒有打字機也沒有影印機,一點不像是外資企業。抄好後交給蕭博儒看,他略微看一看,在上面籤個字,說:「貼出去。」我就找來膠水,到樓下貼在牆上。幾乎是每天搞一個制度,有《衛生管理制度》、《考勤制度》、《宿舍管理制度》、《安全制度》、《防火制度》、《倉庫管理制度》、《招工制度》等等。等蕭博儒的賬查完了,我的各項制度也制定得差不多了。這期間我還給他提出一項建議:設立董事長信箱,鼓勵員工提合理化建議或檢舉揭發危害公司利益的壞人壞事。為此,又專門加了一項《董事長信箱管理制度》,強調董事長信箱只有一把鎖匙,這把鎖匙由董事長個人親自保管,其他任何人不得開啟。制度還規定,凡是合理化建議被採納的,酌情給予獎勵,檢舉揭發也一樣。後來的發展證實,還幸虧設立了這個董事長信箱,它至少發揮兩次重要作用。
賬看完,蕭老闆的蛤蟆臉變成了驢臉。但他什麼話也沒說,甚至與我也不說,包括喝酒的時候也不說話,只是有天晚上突然說:「明天我妹妹要來。」但是他妹妹為什麼要來,來幹什麼,他都沒說,我也沒問,別人妹妹來管我什麼事?來了以後我才知道,蕭老闆既沒有聽張國良的解釋,也沒有聽我的建議,而是按他自己的方式處理問題:讓他妹妹來公司管財務。一切盡在不言中.
蕭小姐管公司財務後,張國良的臉色難看許多,再也沒有以前那樣的神氣勁了。至此,我完全相信蕭博儒是真正的老闆了,而張國良是水貨的。真老闆有底氣,水貨老闆底氣不足。
按道理說,財務工作交出之後,張國良的女朋友就沒什麼事了,但事實情況恰好相反,我明顯感到她比以前更忙了,忙什麼?我想不懂,還是半月之後董事長信箱幫我揭開這個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