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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賴老闆又回來了,並且帶來一個女的,蠻漂亮。我覺得有點奇怪,怎麼昨天剛走今天就回來?是不是帶來個女客戶?我跑到化驗室問陳秉章,陳秉章說這下真有戲看了,說不定要炒人,炒香港人。我問怎麼說。他告訴我:這個女人姓唐,大陸人,以前是瀋陽市文工團的,後來去了香港,現在在賴老闆香港的寫字樓工作,與賴老闆的關係很不一般,賴老闆最相信她。她今天和賴老闆一起過來,估計應該與我昨天提交的那份材料有關。
陳秉章還告訴我,賴老闆以前在潮洲是有一個鄉下老婆的,而且還有一個女兒,偷渡到香港後,又找了個老婆,他就是靠這個香港老婆發財的,現在倒好,又跟這個唐小姐不清不楚。
說曹操,曹操到。我們正聊得有勁,唐小姐款款走來。到底是搞文藝的,一招一試就是不一樣,與數百名打工妹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不要說賴老闆喜歡,我看了也不由得有點動心。
唐小姐是來找我的。她對我十分熱情,遠遠地就露出潔白的皓齒,配上鮮亮的衣裝,使我感到了一股襲人的力量。
"你好!"唐小姐直接對我說話,彷彿旁邊沒有陳秉章的存在。
"你好。"我一面回答,一面故意用目光詢問著陳秉章,好像根本不知道這女人是誰,為什麼與我打招呼。
陳秉章配合得很好,馬上向我介紹:"唐小姐,我們公司香港寫字樓的。"
這時候唐小姐才不得不對陳秉章點點頭,但點頭的幅度非常小。
我趁機上去與她握手,感覺她的手很有肉。
"您是新來的丁主管吧?"她也明知故問。
我感受著她手上的溫暖,聞著她身上奇特的香味,說:"是是是。"
"我們下去聊聊好嗎?"
"好好。"
我們下到二樓,來到賴老闆的辦公室。此時賴老闆不在,賴老闆辦公室裡就我和唐小姐倆人。唐小姐沒有坐到賴老闆的大班臺上,而是善解人意地坐在沙發上,這樣我與她離得就很近,談話的氣氛平等許多。我從來沒有跟這麼漂亮的女人如此近距離地在一起的經歷,我能感到自己的心跳,像活塞運動。我是過來人,有老婆有兒子,但我確實還是第一次體會到美女的魅力,是那種讓你的心臟像活塞一樣運動的魅力。我以前還從沒有體驗過美女的魅力,就是談戀愛結婚時也沒有美女的概念,我們那個時候那個環境裡擇偶的唯一標準是學歷,女的看男的主要看學歷,在同等學歷下再看是哪所大學畢業的,比如北京鋼鐵學院畢業的小夥子肯定比馬鞍山鋼鐵學院畢業的吃香;男的看女的也主要看學歷,在同等學歷下才考慮漂亮不漂亮。其實考慮不考慮也差不多,當時的女大學生,尤其是學工科的女大學生,相差的只有氣質,幾乎區分不出漂亮不漂亮,特別醜的估計設計院也不會要,特別漂亮的恐怕也不會來設計院,或者根本就不會學鋼鐵專業,所以在我們的概念中幾乎沒有漂亮與不漂亮之分。說實話,我對美女的認識就是從唐小姐開始的。唐小姐是我的"性美學"啟蒙老師。從唐小姐身上我發現,女人的美是一種全面的美,而不像我以前理解的僅僅是臉漂亮。真正漂亮的女人,除了臉蛋漂亮之外,還包括她的身段、走路姿勢、一個不經意的小動作、一個自然而然的面部表情、說話的聲音、語調、著裝、化妝、身上的氣味以及她身體周圍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某種"氣場"。唐小姐就是全面具備上述綜合"美因子"的美女,直到那時我才遺憾地發覺:真正的美女其實早就歸進了專業的文藝團體,她們從小就被選進了專業的舞蹈訓練班或其他表演訓練班,然後就進入專業的文藝團體,這些人與我們以前建設兵團或學校的業餘文藝宣傳隊員有本質區別,說白了,真正的好苗子早被選走了,尤其是我們那一代。這一發現使我認識到自己老婆在這方面的嚴重不足。許多年之後,我與前妻離了,為的是另一個女人,一個專業舞蹈演員出身的女人,這個人就是我第二任妻子,我不敢確定這件事與當初賴老闆手下的那個唐小姐有沒有關係,我想,就算沒有直接關係,也應該有間接影響。
唐小姐那天其實只與我談了關於人員招聘的問題。她問我該招幾個人,什麼樣的人。我說可以先招三個人,兩個搞管理的,一個搞技術的。她問為什麼要招兩個搞管理的,不可以技術、管理、化驗各招一個嗎?我說管理最重要,500多個人,需要兩個人才行,再說搞管理的人本身難管理,招兩個好,兩個有競爭,至於化驗嘛,只是簡單的滴定分析和金厚測定,陳秉章一個人就足夠了,如果實在要加人或換人,也可以留給新來的管理者去解決,看他們是什麼意見。
說實話,我當時是有意護著陳秉章,儘管我知道他做滴定的姿勢太難看,明顯不專業,但我還是不忍心讓他走,留一天算一天吧。
唐小姐似乎被我說服了,接著就取出一疊應聘信,我一張一張地翻著。為節省時間,我只看學歷影印件。我發現副經理他們對很多問題沒搞清楚,比如他們以為北京師範大學就是北京大學,中央廣播電視大學就是中共中央專門培養搞廣播和電視的專門人才的大學,等等。我沒跟唐小姐多解釋,只是讓她再多拿些應聘信來,我從中挑選了三人,其中搞技術的那個人是無錫輕工學院電鍍專業的,而非他們以前內定的那個北京師範大學化學專業畢業生。
唐小姐這一次在蛇口呆了很長一段時間,其間她也回過幾次香港,賴老闆也過來幾次,但總的感覺彷彿唐小姐是老闆,儘管她沒做什麼,甚至好像都沒說什麼,但大家都很害怕她,包括幾個香港師傅。
唐小姐做事很認真,親自寫信打電話約那三個人來,並且不厭其煩地看我呈送給賴老闆的計劃,一項一項地核對,一遍一遍地向我請教,有時我們離得很近,我能聞到從她體內撥出的熱氣,我發現那才是她身上真實的氣味,是那種不含香水和化妝品的氣味。現在有一種理論,認為這種氣味對異性很重要,人可以沒有性行為,但不可以不接受異性的氣味,否則就會得病。我當時就沒有性行為,只能靠唐小姐身上散發的氣味來維持自己不生病了。我就覺得自己與賴老闆很平等,儘管他是香港人,是大老闆,但我和他可以接受來自同一個女人身上的同一種氣味。
我一面接受著唐小姐身上的氣味,一面向她解釋著計劃中的問題,在向她解釋與指教的過程中,還意外地發現了自己原計劃中的幾個問題,及時地作了修正。由此我發現,對別人指導的過程也是自己完善提高的過程。
那段時間,賴老闆每次過來都對我很客氣,這點不僅從臉色上能看出來,就是每次請大家吃飯,賴老闆也專門把我叫到身邊,彷彿我在公司的地位比副經理還高。我發現香港老闆特別喜歡請員工吃飯,當然被請吃的也不是一般的員工,而是像我和副經理以及香港師傅們。說實話,每次請吃我都很心疼,想著自己在這裡大吃大喝,老婆孩子卻在家受苦,所以每次請吃我都想象著我老婆孩子也來了,這種畫餅充飢的想法非但沒有減輕痛苦,反而更覺得難受,彷彿是借酒消愁愁更愁。有時我甚至想,老闆您乾脆別請我了,直接把該花的錢給我,我寄給我老婆,讓她跟兒子買燒雞吃。後來,我就真的這麼做了,每次賴老闆請我大吃大喝之後,我就給老婆寄一封信,裡面夾10塊錢,讓她去買個燒雞跟兒子和保姆開一次葷。那時我雖然還沒拿過一次工資,但基本上不用錢,從家帶來的錢也不見少,不在乎10塊錢,關鍵是我有盼頭,覺得很快就會領工資,一領就是一兩千,幾乎是大款了,還在乎10塊錢?我在信中對老婆說:我現在很有錢了,你們儘管往好裡吃!
賴老闆很愛吃,也很會吃。我發現他請我們吃飯不見得是為了融洽關係,好像吃就是吃,沒什麼目的和企圖。以前聽人說"吃在廣東",我以為僅僅是說廣東的菜好吃,當時我還不服氣,覺得我們家鄉的菜也很好吃,甚至更好吃,我至今都認為天下最好吃的菜其實是我媽媽做的菜。現在跟著賴老闆吃多了我慢慢悟出:"吃在廣東"還有一層含義,那就是廣東人(當然包括香港人)其實很好(hào)吃,不僅正餐要吃,廣東人的喝茶其實也是吃,而且能吃得很飽,並且每天不是喝一次茶,而是喝好幾次茶,比我們那裡正餐都多,早上有早茶,晚上有晚茶,另外還有中午茶、下午茶,還有的茶樓乾脆提出"24小時全日為您服務"。
我和賴老闆在一起當然不全是吃,事實上,他與我在一起討論過關於工作方面的各種問題,包括技術問題。有一次他對我說,鍍金不難,難的是既要有很好的結合力,又要有很好的光澤。他說就錶殼鍍金來說,其實就是在不鏽鋼表面鍍金,而不鏽鋼表面鍍金是最難的,因為不鏽鋼表面有一層氧化膜,這種氧化膜能起到防止金屬生鏽的作用,但同時也是造成鍍層與基體結合力不牢的主要原因。這讓我發覺賴老闆其實很有水平。因為從他所受的教育背景看,他能說出這番話來確實很不簡單。想想也是,就算他這份產業是靠老婆起家的,但如果他自己不是出類拔萃,一個香港的富家小姐能隨隨便便嫁給一個大陸的偷渡仔嗎?再說,就是給了他一個起步平臺,如果他自己不爭氣,也不會有今天的氣候。從他將工廠遷到深圳這一步看,至少他的眼光是很準的。
賴老闆有一次對我說,他現在非常忙,他的主要業務在香港,所以很少過來,他想把經理的位置讓出來,還說他準備公開選拔經理,要我也參加競選。我聽了後明顯感到身體裡的血液往上湧,但嘴上卻投其所好地說:我看唐小姐就不錯,對公司很忠誠,做事不唬。賴老闆這時候普通話彷彿大有長進,他好像完全聽懂了我說的話,愣了一會兒,說:"不行,唐小姐要負責香港寫字樓那邊的工作,那邊的訂單大部分靠她。"我又說:"香港那邊不是有您嗎?"他笑笑,笑得很天真,像個大小孩,搖搖頭,說:"不行,我今後要經常過大陸這邊來,我準備在關外搞一個大的工業區。"我問:"公司準備搬到關外嗎?"他說不,搞大工業區是搞房地產開發,搞起來後出租給人家開工廠,就像我們這間廠,就是租用蛇口魚工貿的。他還告訴我,關內已經沒有地皮了,就是有也留著做商業用地,不會用來做工廠,還說現在香港老闆來深圳都喜歡在關外開廠,因為關外人工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