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節

恍若隔世 丁力 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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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景變成了政協小組討論會現場。

遵守父親的遺訓,我從來就沒打算參政。在國家機關工作的時候,沒有按照「談心」的提醒示寫入黨申請;到企業後,婉拒加入各民主黨派;自己做企業期間,被邀請參加「無黨派聯盟」,我當即回答:既然都「無黨派」了,還「聯盟」做什麼?可是,政治最終還是俘虜了我。正因為我不是黨員,也沒參加任何民主黨派,甚至拒絕「無黨派聯盟」,所以,有關部門把我劃歸「新社會階層」,並作為代表進了政協。

所謂「新社會階層」,是「新的」社會階層,不是「新社會」階層,每次別人問我,我都要費勁解釋半天,為什麼不加一個「的」,直接叫「新的社會階層」算了。

這就是命。不是我忘記了家訓,而是在當今時代,只要你是一個有點成就的人,無論你願意或不願意,自覺或不自覺,有意或無意,最終,你必然與政治發生某種關係。那麼,我算是「有點成就」的人嗎?倘若如此,那麼所謂的「成就」,應該歸功於那次留級。

在新班級,我仍然孤獨。這次不是因為我是「當塗來的」,而是因為我是留級生。留級生和小地方來的享受同等待遇。沒人願意接近我,而且他們也一律不「被接近」。好在我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同類——苗軍。苗軍同樣不被同學們接近。但苗軍的表現和史常紅不一樣。他面色坦然、平和,絲毫沒有忿忿不平的樣子,相反,還悠閒自得,彷彿他本來就不願意和同學們來往,總是獨來獨往。

不知道是不是我們同屬另類的緣故,老師居然恰好把我們兩個安排同桌,並且是最後一排。

苗軍的外在特點是一身軍服。從頭到腳、從裡到外都是軍服。中間也是。中間是軍用衛生衣。所謂「衛生衣」,其實就是一種棉絨衣服,現在很少見了,當時很流行。馬鞍山冬冷夏熱。但最冷最熱的時間並不長,春秋兩季不冷不熱的時節倒不短,所以就需要穿毛衣或衛生衣。毛衣和衛生衣的保暖作用差不多,好像衛生衣還更加隔風一些,而且價格便宜,所以衛生衣很流行,我們那個時代馬鞍山人幾乎人人都有。可苗軍的衛生衣不同一般。偏草綠的黃色,領口的紐扣是紫色,面料很厚實,一看就是正宗的軍用品。

這不是關鍵,關鍵他是苗先魁的兒子,所以苗軍才會被冷落或自我冷落。

苗先魁是軍代表。「4•14」期間十七冶的一把手。現在「4•14」案件平反了,他自然也就被抓起來了。或者沒有被抓起來,但是被調走了。反正我去苗軍家裡的時候,他只有母親,沒有父親。但街上關於苗先魁的大字報和大標語我還是看到的。可惜沒有仔細看,只知道他是六四零八部隊的,軍長李德生是安徽省的一把手,師長狄群是馬鞍山市的一把手,而團長苗先魁就是十七冶的一把手。

可能是苗軍事先對他母親說過的緣故吧,或者是做母親的不希望兒子太孤單,總之,苗軍的母親對我很熱情。是那種只有生活非常優越教養特別好的家庭主婦才具有的那種熱情,不是咋咋呼呼的熱情。

她非常優雅地為我削蘋果。很和藹地問了我的家庭情況。父親是做什麼的?母親是做什麼的?有幾個兄弟姐妹等等。然後表揚我學習成績非常好,要我在學習上多多幫助苗軍等等。我心裡想,我本來學習就不差,現在留了一級,當然成績好。可這是能「幫」的嗎?難道我幫苗軍留級?

當然,我只是心裡這麼想,嘴巴上卻沒說。

苗軍家的房子是「三拐彎」,現在看來很小,當時感覺很大。新樓。在湖南路,十七冶醫院旁邊。屋子收拾得非常乾淨。一塵不染。最讓我驚奇的,是他家居然有一架鋼琴。立式鋼琴。靠牆擺著。因為喜歡音樂,所以我對此很好奇。在我的印象中,只有公家才有鋼琴。怎麼私人家裡也有鋼琴呢?

我對鋼琴表現出了興趣。

苗軍的母親明察秋毫,問我:你會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