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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大佬張從郭輝的辦公室出來後,就開始注意紅樹灣酒吧的動向。越注意,他越認為郭輝講得對。因為戚賀鵬就是在紅樹灣酒吧服用搖頭丸的,而這個酒吧的老闆正是旺仔。
狗改不了吃屎。大佬張心裡罵。天底下那麼多的生意可以做,狗日的旺仔卻偏偏要做這種生意。要是放在以前,就憑這一條,大佬張就可以帶領聯防隊員把他的酒吧封了。但是現在不行,現在大佬張手下的聯防隊員解散了,他一個居委會治保委員不具有執法權力了。大佬張感到懊惱。他認為撤消治安辦和聯防隊也不應該一刀切,像眼下城中村這樣的情況,他以前所領導的治安辦和聯防隊比如今的警務室管用。警察太文明,對付旺仔這樣的癩皮狗。
大佬張也找過警務室的曾警官。曾警官態度很好,對大佬張非常尊敬,一看見大佬張來,馬上就站了起來,在大佬張沒坐下之前,他就一直站著陪大佬張說話。可是,在說到實際問題時,曾警官態度謹慎。說這種事情關鍵要有確鑿的證據,否則他不好出警。還說即便真有人在紅樹灣酒吧服用搖頭丸,也不能說明就是酒吧提供的。他還打比方,說如果有人在火車上吸毒,難道我們還能去查封火車?
「再說,」曾警官說,「這樣的大行動也不是我們一個小小的警務室能處理的。許可權不夠,人手也不夠。」
最後,大約是出於對大佬張尊重,曾警官表示只要大佬張掌握確鑿的證據,他就可以向所裡報告,請求所裡來執行,所裡執行不了,還可以向分局報告。
大佬張當然不能提供確鑿的證據。他目標那麼大,不會有人當著他的面從事非法交易。
大佬張沒有放棄,他打算採取非正常手段。
賀曙光決定在嚴肅認真的地方談嚴肅認真的問題。
一上班,賀曙光把大佬張叫到辦公室,認真地向他佈置任務:把戚福珍找來。找到他辦公室來。
在大佬張出去的時候,賀曙光又在他背後補充一句:你帶著她一起來。
大佬張感覺奇怪,戚福珍有手機,一個電話她就來了,幹嗎要「找」呢?不過,既然老闆不用電話喊,而是要「找」,那麼他就找。大佬張對賀曙光已經產生一種信任,相信賀曙光做任何事情都有他的道理。
在跟著大佬張去辦公大樓的路上,戚福珍覺得奇怪,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在家裡不能說,非要跑到辦公室來說?即便要到辦公室來說,一個電話就可以了嘛,為什麼要大佬張來找?搞得像是被抓來的。
戚福珍想著可能是來了什麼人,比如是當年的老師諸葛文來了,賀曙光忙著接待,一高興,就讓大佬張把她叫來,而大佬張實在,老闆說讓叫他就叫,連電話都不打了。
對。戚福珍想,一定是這樣。
想到這裡,戚福珍問大佬張:是不是來了什麼人?大佬張搖頭,說不知道,沒看見有什麼人來。
戚福珍忽然有一種不詳預感。肯定是什麼不好的事情。是什麼不好的事情呢?能有什麼不好的事情呢?難道是查到他經濟上有問題,來「雙規」他了?應該不會。哪有居委會主任被「雙規」的。再說,戚福珍相信無論發生什麼事情,大佬張都不會出賣賀曙光,這時候也不會騙她說沒看見有什麼人來。
難道他想跟我離婚了?在家不談,跑到辦公室來談?搞突然襲擊?當著律師的面談?
戚福珍越想越像是這麼回事了。聯想到身邊有那麼多的女人從老婆變成了「大奶」,他賀曙光是支部書記,不敢養「二奶」,所以就乾脆跟我打離婚,名正言順地取一個北方來的大學生?
難怪這麼既著在外面買房子,戚福珍想,原來是準備打發我呢!
戚福珍感覺小腿沒勁,要軟下去一樣。幸好這時候已經到了辦公大樓,戚福珍努力讓自己鎮靜,手扶著門走進電梯。
她迅速調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緒,把自己想象成劉胡蘭。劉胡蘭上鍘刀都不怕,我戚福珍就那麼怕離婚?這麼想著,在走出電梯的時候,腿不軟了,而且還昂首挺胸,真跟當年劉胡蘭上刑場一樣。
儘管心中有疑問,大佬張仍然按規矩辦事。他把戚福珍領到賀曙光辦公室的時候,自己並就沒有進來,而是立在門口,等戚福珍進去之後,他伸手準備把門輕輕地帶上。
戚福珍一看辦公室裡果然只有賀曙光一個人,既沒有諸葛文老師也沒有上面的來人,似乎證實了剛才的想法。這時候見大佬張一點勸和的意思都沒有,竟然連門都不打算進,戚福珍真想狠狠地罵他一頓。想,別看大佬張平時嫂子長嫂子短,一副貼心貼肺的樣子,只要賀曙光一變臉,他一定堅決站在賀曙光一邊。於是,賀曙光還沒有開口說話,戚福珍就已經提前體味到世態炎涼了。
「你不要走,」賀曙光大聲說,「大佬張你進來。」
大佬張很聽話,立刻就進來。
這時候賀曙光一臉嚴肅,親自走到門口,把門關上,鎖死,好象是防止他們當中某一個人要臨時逃跑的樣子。然後才回到客廳裡,一邊在一個沙發上坐下,一邊輝揮手,嚴肅地對大佬張說:「你把戚賀鵬的事情對她說說。」
賀曙光在這樣說的時候,並不看任何人。既不看大佬張,也不看戚福珍,並且手輝完之後,立刻就收回來,放到自己的額頭上,使勁地揉,既像是擾癢,也像是。
大佬張沒有想到賀曙光讓他叫戚福珍來是談這個問題,感到很突然,也沒有思想準備。但是,仔細一想,也覺得賀曙光這樣安排有道理。因為關於戚賀鵬服用搖頭丸的事情,賀曙光了解得肯定不如大佬張全面,要他自己對戚福珍說,不但說不清楚,而且戚福珍可能還不相信,倆口子為這事情吵架也說不定。所以,大佬張簡單思考了一下,把情況說了。
戚福珍聽了一炸,眼睛要蹦出來的樣子。
「誰說的?!在哪裡吸的?!什麼時候開始的?!你們有沒有搞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