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城公司那邊不會有什麼問題,問題在羅沙這邊。首先要羅沙股份公司能夠從市裡討到政策,然後還要股份公司同意委託他的鵬輝公司來做這件事情。郭輝認為關鍵是第一步,第二步好辦,因為羅沙股份公司自己並沒有建築公司,臨時組建也來不及,只要他捨得讓利,讓羅沙股份公司不參與實際施工也能享受利潤分配,憑他在羅沙村這麼多年的基礎,相信他們也不會捨近求遠另某合作伙伴。再說,這個主意是郭輝出的,只要賀曙光采納了他的主意,多半也首先會考慮跟他合作。
路線是設計好了,但是走起來卻並不順暢。首先是拋這個想法的時候,就被大佬張計程車公司的提議干擾了一下,然後是賀曙光遇到兒子服用搖頭丸的事情,心思不對,沒辦法跟他深談,又耽誤了幾天。郭輝知道賀曙光的心思,所以,當他得知賀曙光想在外面買房子的時候,他馬上就領悟到這件事情與戚賀鵬服用搖頭丸有關,接著他做了進一步的打探,從賀子強那裡獲悉賀曙光想買蓮花山的房子後,立刻花高價購得一套,然後說成是當初別人抵債給他的,於是才有了前面送房、借房、賣房那一幕。
當然,那一幕也不順利,先是賀曙光堅決不接受白送,也不接受借住,後是又在實際過戶的時候發現名字不是郭輝,好在郭輝早有準備,與原業主商量好了怎麼說,才把話說園了。現在,賀曙光已經搬進蓮花山花園了,郭輝相信自己與賀曙光的關係更鐵了,他準備把計劃向前推進一步。
時間不等人。郭輝一改以往做事繞彎子的習慣,直接找賀曙光,開誠佈公地亮出自己的想法。
郭輝首先說出他的企業現在面臨的困境,說如果能參與到市民廣場建設這個專案,那麼鵬輝公司不但擺脫因城中村停止建設而陷入的困境,而且還能從此更上一層樓。說他的那個方案不但對他自己的企業是一個機遇,對於協調原村民與政府的利益也是一個良策。最後,郭輝保證,他盯上這個專案的動機志在長遠,不在乎眼前利益,所以,他願意拿出絕大部分的利潤給羅沙股份公司。
賀曙光以前只知道大佬張直率,沒想到郭輝也這麼直率,所以,第一個反應是這裡面有什麼陰謀。有什麼陰謀呢?賀曙光想了半天,並沒有想出這裡面有什麼陰謀,能想象出的全部是陽謀。因為在賀曙光看來,所謂的陰謀就是小心地謀求不可告人的目的,而現在郭輝是大膽地謀求自己公開的目的,所以是陽謀。
儘管是陽謀,但賀曙光的反應還是比較謹慎。他說這是大事情,讓我考慮兩天。
由於涉及到規劃和建設,賀曙光感覺弟弟賀子強應該比較在行,所以他找子強商量。
賀子強聽了很高興,感覺哥哥已經把他看成大人了。他的看法與賀曙光基本一致,無論從人的心理分析還是從專案本身分析,都感覺郭輝不會有什麼陰謀。
「再說有陰謀又怎麼樣?」賀子強說,「除非他今後不想在深圳混了,否則分分鐘整死他。」
賀曙光說先不要講整死他的話,先想想有什麼更保險的辦法。
賀子強想了半天,說更保險的辦法當然有,那就是假戲真演,把郭輝的鵬輝建築公司納入羅沙股份公司的麾下。
賀曙光一聽,當然好,工業區被徵用後,股份公司肯定又有一大筆進賬,但同時也失去了一個最大最穩定的利潤來源,如果這時候能把鵬輝公司並進來,股份公司就有了新的主導產業和利潤增長點,一舉兩得。
「郭輝幹麼?」賀曙光沒有把握。
「這就看怎麼談了。」賀子強老道地說。
接著,他們兩個就商量怎麼談,以什麼條件作為交換等等。等商量好了,賀曙光立刻給郭輝打電話,叫他過來。
郭輝在市場上摔打了這麼多年,已經摔打出了商感來了,一聽是賀曙光主動給他打電話叫他過去,馬上就想賀曙光得到了什麼高人的指點了,肯定要給他設定一個令他難以接受的條件。
果然,當郭輝忐忑不安地來到賀曙光的辦公室之後,賀曙光立刻胸有成竹開誠佈公地對他說:「事不宜遲。你對我爽快,我也對你爽快。我認真想了一下,打算接受你的計劃,但是有一個先決條件。」
「什麼條件?」郭輝問。
「允許我們參股鵬輝公司。」賀曙光說。
郭輝一聽,立刻就證實了自己的猜測,因為「參股」這個詞不是賀曙光的語言,按照賀曙光的性格,應該是說「控股」或「收購」。
郭輝不說話。他沒想到賀曙光會提出這個條件。
賀曙光沒有給郭輝過多的消化時間,他已經跟賀子強商量好了,以陽謀對付陽謀,所以,他繼續亮明自己的觀點。說:「你說得很對。眼下的事態對於你的鵬輝公司確實是挑戰也是機遇,但對我們股份公司也一樣。工業區土地被徵用是大事所趨,不管我們願意還是不願意,最後的結果肯定是要被徵用的。工業區被徵用後,我們股份公司做什麼?不可能真的靠吃利息過日子吧?所以,我想參股你們鵬輝公司是真心實意的。」
「我要是不同意呢?」郭輝問。
「沒關係,」賀曙光說,「我可以另外找一家姿質更好的建築公司合作。不過實話實說,市民廣場專案我肯定只能跟我們參股的公司合作。」
郭輝明顯感到自己的血往上湧。
「你別生氣,」賀曙光說,「在商言商,我這麼做也是身不由己。當然,我承認,參與市民廣場建設這個好主意首先是你提出的,所以,我就是跟別人合作,也不會忘記你,到時候可以分包一些工程給你做。」
郭輝在努力調整自己的情緒,想著成事在天,如果真的做不成,那也只能是天意,從一開始大佬張冒出來計程車方案,到後來發生戚賀鵬服用搖頭丸的事情,都是整個天意的連續,既然天意如此,認了。
調整有效。郭輝果然輕鬆一些,脈搏恢復正常。
「怎麼參股?」郭輝問。
賀曙光笑了。他等的就是這句話。幸好賀子強已經提前回避了,否則這時候他一定忍不住要跟他相視一笑。
「這個好商量,」賀曙光說,「我們不缺錢,只要不缺誠意,好談。」
郭輝聽了突然有一個感悟,感悟現在的生意場已經不是十幾年以前的生意場了,靠小聰明和投機取巧,甚至靠所謂的公關沒什麼大用,特別是對於大生意,不會像十幾年之前那樣憑頭腦發熱成交,而是要反覆磋商,仔細推敲,所以,任何一方都很難上當,最後只能達成與雙方的實力或掌握的資源相吻合的協議。郭輝想,這難道就是專家們所說的市場成熟了?他一步想,如果憑實力或資源,我現在的鵬輝公司與賀曙光的羅沙股份公司相比明顯不佔優勢,那麼,在未來的合作中,我只能當小弟弟?
郭輝的脈搏又不正常了。但是這次不是往上湧,而是往下流,所以臉上有些蒼白。
「既然是誠意,」郭輝努力鎮靜地說,「那你就亮出自己的方案吧。」
賀曙光繼續笑了一下,說:「我是集體,你是個人,我沒必要佔你的便宜。我的意思是仍然讓你佔大股。你佔五十一,我佔四十九。」
對於郭輝來說,這當然是一個最好的方案,但正因為好,好得超出自己的期望了,所以郭輝才不敢相信。他擔心這裡面會不會有什麼套。比如說賀曙光會不會提出他個人在中間謀地什麼利益。
難道是上面要動他了?郭輝想起傳言中的上面要往下面派書記的事情。難道不是傳言?難道比傳言還要嚴重?所以賀曙光才提前給自己留條後路?
郭輝真想把這一切都問清楚,但他顯然有不能問,只能旁敲側擊。
「為什麼讓我佔大股?」郭輝問。
「便於決策,」賀曙光說,「市場機會稍縱既失,如果讓我們這邊佔大股,關鍵時候意見不統一,決策慢,怎麼能在激烈的競爭中總是佔據主動?另外我也不瞞你說,我不能總是兼著書記和主任,說不定哪天上面就會派一個書記或主任下來,新來的書記要是要求重大經營活動必須經過黨支部討論,我們還怎麼操作?」
郭輝沒想到賀曙光這麼坦蕩,相比之下自己倒有些小肚雞腸了,不禁有點慚愧。又一想,難道這一切都是那半套房子發揮了作用?
不管是不是,郭輝都鬆了一口起,臉上也恢復了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