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節

三十年河東 丁力 第2頁,共2頁

帶娣姐姐搖搖頭,說不記得了。

賀曙光當場如釋負重,心裡想,不記得最好。

但是很快,他就有一種失落感,想著對於自己那麼美好的回憶,對方竟然完全不記得了,沒有任何印象了。

半夜回來,戚福珍還沒有睡,一直在等他,而且七叔婆也沒有誰,也在等他。他在停車的時候分明還看見七叔公和七叔婆房間的燈亮著,等他把車子停好,下了車,又發現七叔公房間的燈滅了。

雖然已經很晚了,但賀曙光有些興奮,沒有直接入睡,而是把剛才麥建新說的事情對戚福珍講了。本以為戚福珍會高興得跳起來,沒想到戚福珍聽了並不高興,說坐辦公室算什麼?要去我就當工人。

賀曙光耐心向她解釋,說報關員不是坐辦公室,而是要在外面跑,跑海關,很辛苦的。

「很辛苦你讓我去?」戚福珍問。

賀曙光被她問啞了。

是啊,賀曙光想,很辛苦我還讓她去?

「不辛苦的,」賀曙光趕快糾正,「比生產線上好多了,跟辦公室差不多。」

「還是啊。」戚福珍說。

賀曙光哭笑不得。他發現自己落入了語言怪圈。他想解釋,但是怪圈已經形成,圍成一個園,沒有頭,再解釋也沒有用。好在戚福珍不跟他兜圈子,自始至終就是那句話:她不是想找一個輕巧的工作做,就是想體驗一下當工人是什麼滋味。

賀曙光突然感覺這話有些耳熟,好像以前聽過,或者是感受過,但是在什麼地方聽過,或在什麼地方感受過,他記不清楚了。或者他能記得,但下意識裡不想回憶那遙遠的過去。

賀曙光知道這個問題今天沒法再談了。再談下去肯定就要大聲,說不定要把七叔公和七叔婆吵醒,於是強迫自己閉嘴,睡覺。

燈已經滅了,可賀曙光並沒有立刻入睡。他又想起剛才跟帶娣姐姐的對話。突然很好奇。不敢確定帶娣姐姐是真的把一切都忘記了,還是並沒有忘記,只是不想承認罷了。為什麼不想承認呢?是不好意思承認嗎?帶娣姐姐也不好意思?她有什麼不好意思的呢?為了證實,賀曙光忍不住問戚福珍,問她能不能記得小時候做的事。

戚福珍也沒有睡著,也在想事情,想著賀曙光為什麼反對她去當工人。是心疼她?還是愛面子,覺得董事長的老婆當打工妹不光彩?這樣一想,就發現自己太自我了,根本沒有替賀曙光著想。再一想,如果自己真的去當打工妹,還確實不太好。這不是面子不面子的問題,而是讓工廠老闆為難。比如像麥建新,戚福珍想,他是無論如何也不會真安排我在生產線上當工人的,所以他才給賀曙光出主意,讓我當報關員。

戚福珍正這麼想著,突然聽到賀曙光對她說話,問她是不是還記得小時候的事情。

「什麼事情?」戚福珍問。

賀曙光略微想了想,或者說是略微猶豫了一下,說:「過家家的事情。」

「記得,」戚福珍說,「怎麼不記得。」

戚福珍說著,已經轉過身來,看著賀曙光。彷彿是問賀曙光:你怎麼突然想起來問這個問題?

「具體細節還記得嗎?」賀曙光又問。

「具體細節?你問問看。」戚福珍也不敢肯定了。

「比如,比如,」賀曙光突然有些磕巴起來,「比如有一次,有一次我們玩入洞房,你跟我並排躺在床上,還,還,還那個。」

「哪個?」戚福珍問。問完,自己板不住先笑起來。

戚福珍一笑,賀曙光突然不知道害羞了,一下子翻到戚福珍身上,嘴巴貼在她嘴上,先吻一口,然後把嘴稍稍挪開一點,說:就這樣。

戚福珍不笑了。把賀曙光抱緊,說:「真傻瓜,這種事情誰能忘記。」

「真記得?」賀曙光問。

戚福珍沒有回答,一面把賀曙光抱得更緊,一面使勁地點頭。

賀曙光知道了,知道這種事情戚福珍是不會忘記的,既然戚福珍不會忘記,那麼帶娣姐姐怎麼就能忘記呢?應該也不會。

賀曙光還想繼續往下想,想著帶娣姐姐既然記得,為什麼要搖頭說不記得了。但他已經沒有時間想了,因為此時的戚福珍已經一副春心蕩漾的樣子,如果賀曙光再不採取行動,就要辜負她了。為了不辜負戚福珍,賀曙光必須開始行動。

賀曙光的行動得到了戚福珍的全力配合。有那麼一段時間,戚福珍甚至反客為主,變被動為主動,搞得賀曙光也很投入,進入近乎夢境般的時刻。等行動結束之後,戚福珍彷彿意猶未盡,仍然緊緊地抱住賀曙光,擺出一副要賀曙光永遠行動下去的樣子,同時問:今天你怎麼這麼厲害?

一句話把賀曙光拉回到現實當中,使他慌亂,甚至內疚,因為剛才的行動得太投入了,投入到短暫的無意識狀態,無意當中想到了帶娣姐姐,把戚福珍想象成帶娣姐姐了,好象是和帶娣姐姐做那種事情了,所以就愈發的興奮,用戚福珍的話說,就是特別得「厲害」。

賀曙光產生一種罪惡感,不敢正視戚福珍,害怕戚福珍看穿他的內心,於是,在戚福珍的臉上親一下,算是安慰,然後說累了,要睡覺了,終於使戚福珍鬆開手,放他一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