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節

上市公司 丁力 第2頁,共2頁

吳曉春是今晚理所當然的主角。吳曉春覺得這些日子同事們跟了他既有苦勞也有功勞,找個機會聚聚,犒賞犒賞大家理所應當;同事們都覺得吳總領導有方,勞苦功高,這次又受到集團總部的特別表彰與提拔,大家從心裡想要為他們的老闆慶祝一下。儘管想法不同,但效果是一致的,那就是吳曉春要向大家敬酒,大家也都要向吳曉春敬酒。這樣一來,吳曉春那天晚上就喝了許多啤酒。餘曼麗一看這陣勢,心想糟了,今晚是談不成正事了。

第二天一早,餘曼麗直奔工地。她想上午就把當天的事處理完,中午約吳曉春一起吃飯。她覺得吳曉春肯定有事要和她談,她甚至想到如果像她猜想的那樣,是深圳那個老姑婆糾纏的事,那麼她將義無反顧地為吳曉春兩肋插刀。這麼想著,餘曼麗就體會到了什麼叫悲壯。就想到女人原來也是可以悲壯的。

餘曼麗剛忙了一會兒吳曉春就來了。餘曼麗心想,這傢伙有點酒量。吳曉春問了一些工程進度情況,又到現場轉了一圈,然後對餘曼麗說:"走,去敦煌喝早茶。"

吳曉春發現如今的文化交流和相融速度非常快,吳曉春剛從深圳來武漢的時候,還有點不習慣,因為武漢早上沒有地方喝早茶,當初給吳曉春的印象是武漢人重視夜宵而不重視早茶,晚上像老通城和國際俱樂部這些地方通宵達旦,而早上武漢人不喝早茶,就用熱乾麵這樣的東西隨便對付一下,對付到喝早茶被稱為"過早"。一個"過"字,足以說明對付的味道。然而,還不到一年,如今的武漢已經遍地都有喝早茶的地方了,密度甚至可以超過深圳,並且深圳的早茶只是週末才熱鬧,武漢是天天熱鬧,比如今天,比如現在的敦煌,就熱鬧非凡,其熱鬧程度絲毫不遜色於晚上的老通城和國傢俱樂部。

喝著聊著,吳曉春把他如何列席集團董事會以及如何成為集團董事的事說了一遍。

吳嘵春說這些的時候還有所保留,只說關於他自己的事情,而沒有說到整個集團公司面臨危機的事情。這倒不是他對餘曼麗不信任,而是他說話的分寸。吳嘵春以前在研究所工作的時候,說話並不注意分寸,但下海到了深圳之後,特別是在關外當上一個私營工廠總經理之後,就有意地培養自己說話的分寸,因為如果不注意說話的分寸,那麼他就沒有辦法勝任新崗位的新工作。到了新天地公司之後,這種有意識地修煉又得到進一步發揚光大,比如現在,面對自己的副總,他就知道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什麼話該說到什麼份上。關於自己怎麼樣當選董事以及當選董事之後接下來遇到的麻煩事,他必須說,如果不說,不僅是明顯地對餘曼麗的不信任,而且他也沒辦法擺脫困境,因為畢竟,省人大副主任是餘曼麗的關係,吳曉春不把"上市指標"的來龍去脈對餘曼麗講清楚,餘曼麗怎麼幫他去見人大副主任?而如果連人大副主任都見不上,那麼又怎麼樣落實上市指標?怎麼樣回應黃主席的鞭策?所以,關於這個問題,吳曉春必須告訴餘曼麗,而且還要毫無保留地講得清清楚楚。但是,關於集團公司面臨危機的事情,他就不需要告訴餘曼麗,因為告訴她不但不能解決任何問題,反而會影響餘曼麗的信心和工作熱情,對餘曼麗本人和對眼下華中公司的工作都不利。

餘曼麗聽了吳曉春的話多少有些失望,因為與她猜想的不一樣。但短暫失望之後,仔細一想,吳曉春說的問題還真是一件麻煩事。她自己與那位省人大常委會副主任只是非常一般的關係,也就是跳過舞吧,上一次一半是為了將開工典禮搞得熱鬧點,造造聲勢,另一半多少是想在吳曉春和主席面前露一手,怎敢提上市指標的事?事到如今,餘曼麗倒有一種自己闖了禍的感覺。

"這事怨不得你",吳曉春安慰說,"別說是一般關係,就是你親爹在省人大常委會當副主任,他也不能保證把上市指標給我們。你知道省裡像他這樣的領導有多少嗎?五套班子,少說也有好幾十。才幾個指標,他能做這個主嗎?"

"那怎麼辦?"餘曼麗問。

"所以我才著急嘛。"吳曉春終於嘆了口氣。嘆了口起就彷彿是出了一口氣,舒服不少。看來人能夠即時地把氣嘆出來也是非常有意義的。

"不過",吳曉春接著說,"李主任的話給我一絲安慰。"

"他怎麼說?"餘曼麗問

吳曉春就將自己去見李惟誠的情況對餘曼麗詳細說了一遍。

"這不就沒事了,"餘曼麗如釋重負地說,"過兩天等那個李主任來,我再厚一次臉皮,帶你們去見老頭子一面,管它行還是不行,只要有一個答覆,你和李主任一起回深圳向主席彙報不就得了。"

吳曉春想想也是,自己或許是太認真了。其實黃主席自己心裡有數,黃主席也許正是用這種方法來逼一逼我們,說不準一逼還真成了呢?如果真成了集團公司不就有救了?如果真成了我吳曉春自己不就是一家上市公司的董事長或總裁了?這樣想著,吳曉春就又高興起來,餘曼麗也才見到他那種"興奮中帶有得意"的神態。餘曼麗於是就想笑。她笑男人其實都是孩子,她笑自己所做的種種猜想,她笑她自己居然想到要先嫁給吳曉春然後再以合法的身份去替他擺平老姑婆那件事。

"你笑什麼?"吳曉春問。

吳曉春這樣一問,餘曼麗就笑得愈加厲害。吳曉春就再追問,餘曼麗就愈加笑得厲害。餘曼麗好長時間沒有這樣開心笑過了,而且笑確實能傳染,此時吳曉春也被傳染得笑起來。最後,餘曼麗只好有保留地說:"在機場我見你眼神不對,還以為又是那個老姑婆找你麻煩哩。"

"怎麼會呢?",吳曉春說,"她都害我那麼慘了還想怎麼樣?"

"不過,"吳曉春又好像自言自語地說,"我到今天也不明白她的動機是什麼。要說訛錢,她其實比我有錢;要說想嫁給我,這樣一來不是更不可能?"

"她長得怎麼樣?"餘曼麗問。

"這還用問嘛,"吳曉春說,"她長得要是像你還用她鬧?"

"那麼你是不是一開始就不喜歡她,再後來簡直就是厭惡她?"餘曼麗問。

"對!"吳曉春說,"是這樣的。你怎麼知道?"

"這就對了,"餘曼麗說,"這女人並不傻,她後來知道你並不喜歡她甚至厭惡她,所以她就認為自己受到了屈辱,她就非常恨你,就要報復你。她去你單位鬧,甚至鬧到你老婆和你岳父那裡,既不是為了要錢也不是要跟你結婚,就是為了報復你。讓你有單位不能回,有老婆要離婚。"

"原來如此!"吳曉春恍然大悟。

吳曉春心裡想,餘曼麗真了不得。困擾自己幾天的問題和煩惱了自己幾年的事,統統讓她在一頓茶的工夫內搞定。現在一點思想負擔都沒有了,完全輕鬆了!

吳曉春這麼想著就怔怔地看著餘曼麗。餘曼麗被吳曉春看著就覺得不自然,就低頭喝茶。吳曉春突然發覺餘曼麗其實還沒長大,還像個小姑娘。吳曉春這麼一想心裡就一算:乖乖,我們都三十八了呀!吳曉春讀研究生時曾看過一篇英文泛讀材料,上面說男人性慾最強的年齡是十六歲,女人性慾最旺盛是三十八歲。吳曉春當時閱讀這篇泛讀教材的時候想,我們都過了最旺盛年齡了呀!而今天他卻在想:餘曼麗正好是這個最旺年齡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