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大約是做得太明顯了,或者是現在確實民主了,在那次人代會上,居然有代表聯名推舉了本省的另外一個副省長作為省長候選人。儘管上面做了工作,但是實際上這些工作等於是反工作。因為上面越是做工作,下面支援另一個副省長的代表人數就越龐大,而且態度越堅決,彷彿不這樣就不能顯示他們作為人民代表的真正權力,或者是人民代表也是人,他們也喜歡刺激,也希望人代會出彩。反正不管是什麼原因,最後當選江淮省省長的不是姚秉誠,而是另外那個副省長。
這就是命運,常常拿人開玩笑的命運。
沒有當上省長的姚秉誠本來還有機會到中原省當省長的,但是他選擇了放棄。不知道是怕再次落選還是覺得在哪裡跌倒就應該在哪裡爬起來,反正他是選擇了放棄,繼續呆在江淮省,繼續做他的常務副省長。後來,許多年之後,當江淮省的經濟在他們的代表自己推舉的省長的帶領下並沒有多大起色的時候,當初排擠姚秉誠的許多代表才開始後悔,後悔不該意氣用事,並且他們中的絕大多數人說,如果當初順著上面的意圖,選姚秉誠做省長,江淮省的經濟發展可能會比現在好些,或者說可能與旁邊的江蘇省的差距會縮短些。現在不但沒有縮短,反而越拉越大了。不過,這個時候姚秉誠已經過了年齡,不僅過了年齡,也過了心情,即便這個時候姚秉誠再被推舉出來,也不會有當年之勇了。
王天容就是在這個時候給姚秉誠打電話的。
姚秉誠接到王天容的電話,非常高興,問了許多臨港市的情況。當然,更多地是問人,問樊大章,問程思湧,還問了許多其他人的一些情況。王天容一一作了彙報。當然,在說到程思湧的時候,王天容沒有說具體,只是籠統地說他退休了,而沒有說他為什麼退休。
「退休了?」姚秉誠問,「他好像跟你同齡吧?」
「是,」王天容說,「是同齡的。我也快退了。」
王天容這樣說,就打算正式進入今天談話的實質。按照常理,王天容只要說到自己要退,姚秉誠肯定就會說:「你還很年輕嘛,幹嗎這麼早就想到退呢?」只要姚秉誠說到這樣一類的話,王天容就準備嘆氣,然後姚秉誠就會問她為什麼嘆氣,然後王天容就會根據當時談話的氣氛和口氣試探性地說自己在這個崗位上也犯了一些錯,得罪了一些人,然後姚秉誠可能就會說錯誤總是難免的,知錯就改就行。如果那樣,王天容或許就會透露一些自己的問題。當然,可能先說一些無關痛癢的小問題,比如說下面二級公司給她發獎金這樣的問題,如果姚秉誠把這個問題看得很淡,談到認為下面二級公司給的獎金她可以拿,只要不忘記交所得稅就行,那麼,王天容就有可能再往深說一點,說除了這個之外,還收過一些禮金。如果王天容這樣說了之後,姚秉誠說那也沒有什麼,只要你下次不收了,並且主動把已經收到的禮金上繳就行了,那麼,王天容可能就真的考慮主動上繳,並且跟姚秉誠請教如何上繳的細節……
但是,姚秉誠並沒有按照王天容事先計劃好的思路往下說。
姚秉誠說:「退了也好,我其實也算是退了。現在的年輕人比我們強,基礎知識比我們紮實,思想觀念也新,腦子轉得快。現在都知識經濟時代了,我們這些老傢伙都快趕不上了,與其在這個位置上受罪,還不如早點退下來。」
姚秉誠這樣一說,王天容就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了。於是只好順著姚秉誠的話,說好啊好啊,等將來真的退下來,我一定來江淮看你。而姚秉誠則說好啊,歡迎你來呀之類,什麼實質性的話也沒有說出口。
既然什麼話也沒有說出口,那麼就什麼問題也沒有解決,那麼王天容就仍然拿不定主意,仍然提心吊膽。
在這樣的提心吊膽的日子裡,王天容甚至再次想到了要找樊大章彙報思想。並且她已經想好了,假如樊大章要她去自首,那麼她就真的去自首。這樣起碼會落得個從寬處理。在王天容看來,與其這樣成天提心吊膽地過日子,還不如主動接受處理。但是,她做夢都沒有想到,樊大章竟然先於她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