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話」比「真話」動心

傾斜的天平 丁力 第2頁,共2頁

說實話,蒲小元的「假話」比「真話」還讓鄭小彤動心。

事實上,鄭小彤在聽蒲小元講這些「假話」的時候,臉一直都是紅的。剛開始時聽到他是個修理家用電器的,連個女朋友都沒有,慚愧得臉紅;後來是說到做副總,拿的錢比他爸爸都多,並且確實是兩頭都牛氣,女朋友任挑,於是又激動得臉紅。

其實,鄭小彤也不是真的不想去臨港市,但是一想到去了之後什麼都靠老媽,總有點不甘心。沒考上大學就已經不甘心了,如果飯碗還是靠老媽,更沒臉面了,所以才不去。現在聽蒲小元這樣一說,證明自己不是靠老媽,是直接被一個臨港市的老闆聘請,而且去了就做副總,讓他完全不動心是不可能的。

「我考慮考慮。」鄭小彤說。

「可以,」蒲小元說,「不過不能考慮太長的時間,等我從大同回來的時候你最好能答覆我。如果你不來,我就要安排其他人了。」

「別,」鄭小彤說,「我來。」

「不著急,」蒲小元說,「我說過了,等我從大同回來你再答覆我。多考慮考慮。不過,有句話我要講在前頭,去了之後你不能想跳槽就跳槽。」

「不會的。」

「現在你是說不會的,到那裡之後,你媽媽給你找一個更好的工作,誰敢保證?」

「我保證。」鄭小彤說完之後又覺得底氣不足,生怕蒲小元會問他拿什麼保證。如果蒲小元問他拿什麼保證,那麼他還真回答不了。

「行,」蒲小元說,「我相信你一個大老爺們兒,也不會說話不算話。這樣,你準備一下,如果說定了,乾脆我從大同回來之後,你跟我一起去臨港。」

「沒問題。」鄭小彤說。說話的聲音裡已經透著興奮。

「這件事情你要不要跟什麼人商量?」蒲小元到底是姐姐,顯然比他考慮問題周到。

「不用吧?」鄭小彤說,「我也沒有女朋友。」

「就知道女朋友!」蒲小元說,「我是說要不要跟你爸爸媽媽商量。」

鄭小彤想了一想,說:「先不用吧。」

「為什麼?」蒲小元問。

「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要完全自己作主。」

「好,」蒲小元說,「像個爺們兒。如果這樣,那麼我也就不告訴你媽,到時候給她一個意外的驚喜。」

北京到大同比到太原還要近,當年日本鬼子攻打太原,就是先佔領大同,然後與石家莊的鬼子形成鉗形夾擊之勢,對閻錫山的第二戰區發動進攻的。北京之行如此順利,一想到大同,蒲小元禁不住心旌搖盪。

這次蒲小元又回大同,當然回來還是要煤的。不過這一次不是蒲小元開口「要」的,而是李必恆自己打電話主動給的。

事實上,在蒲小元回臨港市這差不多一個月的時間裡,李必恆幾乎是每天一個電話。剛開始是問好,後來就問她什麼時候再回來,再後來就說他想她,最後是求蒲小元回來,趕快回來,說回來就給她煤,不是「三七價」的煤,是「四六價」的煤。

儘管如此,蒲小元這次回來也沒有擺什麼架子,不但沒有擺什麼架子,而且還專門給李必恆帶來了一套最好的行頭。當然,自然是在友誼城買的,買完了之後發票自然是拿到能源集團報銷了。儘管報銷了,但是東西應該算是蒲小元自己買的,跟上次送給王天容的鹿皮大衣性質一樣。不過這一次是皮帶、領帶、錢包、打火機。不要小瞧這四樣不起眼的小東西,樣樣都是男人身上少不了的,樣樣都是最高檔的名牌,樣樣都是大同根本買不到的。加在一起,價值也不一定比一件鹿皮大衣低。

果然,當李必恆見到這四件東西的時候,差點忘記他本來想要什麼了。

「我知道你不缺錢,」蒲小元說,「但這些東西內地是買不到的。」

「好,」李必恆說,「別的東西我不敢說,腰帶我肯定是天天紮在身上,你不解別人解不開。錢包天天裝在兜裡,裝進去的錢全部屬於你。」

蒲小元笑了起來,不是激動的笑,而是嫌他說假話都不會說的笑。

「你不相信?」

「鬼才相信,」蒲小元說,「別的不說,就說這皮帶,我在的兩天可能你是不讓別人解,我一走,你還不讓你老婆解?」

「真不讓她解。」李必恆說。

蒲小元沒有說話,只是喉嚨裡面哼了一聲,表示根本不相信。

「你別不相信,」李必恆說,「就是沒有你,她也不會解我的腰帶。」

「真的?」

「真的。」

「為什麼會這樣?」

「我也不知道,」李必恆說,「好像生了孩子之後就很少有那種事情了。我忙,忙工作,忙應酬;她也忙,忙著帶孩子,忙著打毛衣,忙著上班。後來好像就不好意思做那種事情了。反正很少,幾乎沒有。」

蒲小元自然還是不信,既然是夫妻,哪能沒有這種事情呢?既然沒有這種事情,那怎麼是夫妻呢?

雖然不信,但蒲小元也不跟李必恆較真。根據蒲小元對男人的瞭解,說謊是男人的天性,至少是跟她交往的男人的天性。據說某些電信商為了滿足男人的這種天性,正在開發一種新型的手機,裡面儲存了許多「背景聲音」,當男人需要對老婆或情人說謊的時候,「背景聲音」會自動配合。比如明明是在跟女孩子幽會,接到老婆的電話,硬要說自己在機場,馬上就要登機起飛了,這時候,只要按下某個鍵,手機裡面果然就發出機場的「背景聲音」,於是,老婆不信也信了。李必恆現在是當面說謊,當然沒有「背景聲音」,也沒有辦法使用「背景聲音」,好在蒲小元關心的是煤炭,而不是他老婆到底解不解他的皮帶,所以並不計較。

「皮帶我可以替你解,」蒲小元說,「但是錢還是你自己留著。公家的事情是說不好的。今天你在這個位置,把錢可以不當錢,但是正因為如此,還不知道多少人眼紅呢。還是趁在位,多攢一點錢。」

說著,蒲小元就真的幫李必恆解皮帶,但是解皮帶的目的不是要跟他做愛,而是換上她這次為他帶來的新皮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