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社門外的街頭上,靠牆根陰處,站了好些人,平臺的側邊樹蔭下,也蹲了不少人。他們都在那裡交頭接耳。楊亮看見董桂花的男人李之祥也在這裡,知道他心裡有事,還沒得到解決,一時積極不起來,便走過去問他這幾天幹什麼活,葡萄快下來了沒有?李之祥回說,他的園子已經找了他的一個老寡嬸去看著,白天他老婆去幫忙收拾,葡萄已經快熟,過十來天就好下了。他因為眼前沒吃的,給人打短工,跑沙城,賣果子呢。
「你們都是賣果子的麼?」楊亮把眼睛掃到旁邊去。「不是的,」旁邊一個老頭答應了,「咱是看園子的。」
「你看的誰家的?」
「他叫李寶堂,就是李子俊的看園子的。」李之祥代他答應了。
「呵!」楊亮便仔細的打量這個老頭兒,繼續問道:「李子俊怎麼跑的呢,他說過什麼沒有?」
「沒有,他啥也沒說,就賣果子,打你們來就賣起,那會兒果子還沒全熟呢。一天要出脫七八百,千來斤。」
「他走的頭天夜裡,村子上有人去找過他呢。」李之祥又補充道。
老頭子卻用肘子碰了他一下,只說:「賣果子的已經不只他一家,要是村幹部不管這回事,暖水屯的勝利果實可就去了一大半呢。今年是個大年,近十年也沒這樣好過。」
「要是把大同拿下來了,果子還會馬上漲價呢。以前咱們不只往西去,還往東銷呢,哪趟火車不運上幾車廂的果子。」
蹲在旁邊的另外一個人也說了。
「你也是賣果子的?」楊亮看見他是一個年輕小夥子。「不,咱哥有一畝半葡萄園子,聽說農會要把果子都卡起來,咱哥害怕要清算他的果園,急得要死,自己又不敢來問,叫咱來打聽。楊同志,咱哥一共才五畝地,三畝半是水地,三口人,日子過得還可以,也算不上什麼富有,你說會均他的地吧?」那年輕人便趁機會問開了。
「你哥在村上做過壞事麼?」
「哈,好事壞事全沒他的份,忙自己幾畝地就忙不過來。
他哥也是個老實人。」李之祥又替他答應了。
「那怕什麼,又不是地主,又不是惡霸,著什麼急?一個莊稼人,同大夥兒站在一起,不分得點地,分點浮財,窮人掌權,自己也有好處啦!你告訴你哥,說不要怕,要是誰欺侮過他,他還可以報仇啦。你們大家看,該不該這樣?」
「對啦,有幾畝地也算不了什麼,地又不會自己長出穀子來,還不是吃的自己的一把汗一把血的。」大夥兒都笑著說了。「他哥可給人嚇唬的夠嗆。別人嚇唬他,說他是中農,說扳倒了地主扳富農,扳倒了富農扳中農,說如今只有窮光蛋才好過日子,窮光棍又不勞動,靠鬥爭,吃勝利果實,吃好的啦。他哥不服氣,把一口豬也殺了,說自己也開開葷吧,別到往後看見別人吃了心痛。」是誰也擠過來搶著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