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子笑了,含糊的說:「全是爛的,唉……還有半邊不壞,曬乾喝茶可好呢……」後來他睜眼望著楊亮說:「同志,以前連撿這麼個爛的也不成呀!幹望著這幾棵樹五六十年了,今年這才算有了三棵半樹,就敢把這爛的丟了?不丟,不丟!」
楊亮聽到他這樣說,又想起適才當他外甥來摘果子時他的慷慨樣子,他指點著,他叫他們多摘些,他還說吃完了他會再送去,要張裕民不要來,他明白他外甥是個忙人。楊亮便不覺得說:「你這人太好了,看我們剛才摘了你那麼多。」「多?不多。」老頭子又正經的說,「這還不全是你們給咱的。你們是好人,你們把富人的東西全分給咱們窮人了。你們這回又來幹這號子事,村子上人全明白呢。」
「咱們是什麼人呢?為啥要幹這號子事呢?」楊亮覺得這老頭很有趣。
「你們,」老頭子確切的笑了,「你們是八路軍,是共產黨。
你們的頭子毛主席叫你們這麼幹的嘛!」
「毛主席又為啥呢?老伯,你再說說看。」
「他為咱們嘛!他為的是窮人,他是窮人王。」老頭子仍然是很肯定的笑著。
「哈……」楊亮也靠在樹幹上笑開了。他笑過之後,卻悄悄的問著老頭子:「你們村上有共產黨沒有?」
「沒有。咱們沒有這個。」
「你怎麼知道沒有呢?」
「咱村子上的人咱全認識,都是老百姓,沒這個。」
「老伯,假若你們村上有共產黨,你入不入?」楊亮試探著他。
「為啥不入?只要有人我就入,要是沒有人,我一個人就不入。」
「一個人怕什麼呢?」
「不怕什麼,一個老頭子辦不了事呀!」
「呵……」楊亮覺得意外的高興了,卻更追下去,他告訴他村子上早就有黨員了,只因為他不是,所以別人不告訴他。他勸他參加黨,參加了黨大家團結得更緊,更不怕那些壞蛋。翻身只有靠自己,才翻得牢。共產黨是為了許多許多人的幸福的。老頭子聽得迷迷糊糊的笑著,結果他也告訴楊亮,假如他入黨,得先找一個人商量商量。楊亮說:「這種事怎麼能找人商量呢?只能你自己做主呀!萬一碰著一個壞人了呢?」老頭子便顯出為難的樣子,最後楊亮只好問他想和誰商量,老頭子也低低的說:「咱外甥嘛!你看能成不能?」楊亮便又呵呵的大笑了,連連點頭說:「能成,能成。」
天已經在黑下來,楊亮覺得這果園真使人留戀,他再三的去握老頭子的手,告訴他,他將會再來看他。老頭子也憨憨的高興的笑著,要留楊亮吃晚飯。但楊亮卻不得不去了,走以後還時時的回頭望著這漸漸被黑暗模糊了的果木林,和模糊在林中的郭全老頭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