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凝結著一個民族命運與精神的江河,一定是莊嚴、神聖和奧秘的。長江給予中國人的,絕不僅僅是飲用的水和一條貫穿諸省大動脈一般的通道,更重要的是它的百折不回的精神,浩闊的胸襟,以及對人們的磨礪。數千年來,人們與它在相搏中融合,在融合中相搏。它最終造就的不是中華民族豪邁與堅韌的性格嗎?
它又是一條流淌與迴盪著民族精神的萬里大江!鄭雲峰正是在這樣的虔敬的境界中舉起他的相機的。
四
為此,在整整六年對長江搶救性的拍攝中,他給我們的不是一般性的視覺記錄,而是長江的精神,長江的魂魄,長江的氣息,以及它深層的生命形象。
同時,這些出自於如此激情的攝影家手中的作品,每一幀都是情感化的。無論是對山花爛漫的三峽春色的讚美,對風狂雨驟的長江氣勢的謳歌;無論是對一塊滿是纖痕的巨石的刻畫,還是對一片遍佈暗礁的險灘的描述。都能使我們聽到攝影家的驚歎、呼叫、歡笑與嗚咽。如果不是他數年裡在長江兩岸的荒山野嶺中來來回回地翻越,我們從哪裡能獲得如此絕倫的視角?特別是他站在那些峰巔之上全景的拍攝,會使我們出聲地讚歎:這才是長江、三峽!
然而鄭雲峰會驕傲地告訴你,住在長江邊上的人天天看到的都是這樣的景色!
他已經是長江人的代言人了。惟有他才稱得上長江的代言人!
自2000年11月長江便開始攔江蓄水。就此,傳統意義的長江很快消失。無數歷史人文和自然風景隨即葬身水底,世代居住在兩岸的百姓遷徙它鄉。最重要的是,長江由"江"變為"湖",由"動"變為"靜"。不再有急流險灘,不再有驚濤拍岸,何處再能見到"大江東去"和"奔流到海不復回"那樣的豪情?
一天,我在揮毫書寫十年前一首詩《過三峽》。詩曰:
群山萬道閘,
只准一舟行,
岸景疾如電,
轉瞬過巴東。
一時我竟落下淚來。我聯想到唐人的那些詠歎長江的詩篇都已成為匪夷所思的神話了!
然而,上蒼竟在此時,賜給我們一位攝影家。他苦其體膚,勞其筋骨,以生命之軀去博取大江的真容。他以六年時間,傾盡家財,拍攝照片三萬餘幀。為我們留下了一個真切的、立體的、完整的三峽——三峽之魂!
藝術家不能改變歷史,卻能昇華生活,補償精神,記錄時代,慰藉心靈。這一切,鄭雲峰全做到了。
我深信,將來的人們一定更能體會到鄭雲峰的意義。這便是這本圖集真正的價值。因為,儘管長江三峽不復存在,卻在這裡獲得了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