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桃花燦爛 方方 第1頁,共2頁

暑假裡,星子和同學一起去了黃山。同行的男生中,一個浙江籍的小白臉對星子發生了興趣一一路使勁地給星子拍照,追隨星子的足跡。那傢伙各方面也都不錯,幾個瞧出端倪的同學便半真半假地拿了他和星子開心。但星子卻始終不動聲色。每逢那傢伙用溫柔的嗓音同星子說話時,星子都不由自主的想到了粞。星子極力欲抹去粞留在她心幕上的影像,粞卻總是一副雷打不動的架式立在那裡。星子無奈。星子只好同那小白臉坦白相告。星子說:"我有了男朋友,他叫陸粞。"然而在夜深人靜,只有山鳳吹著樹枝聲音的時刻。星子捫心自問,我這是怎麼了?難道我真的這麼深刻地愛著粞?粞難道真值得我如此這般麼?星子反反覆覆地研究自己,她終於發現自己處在一個十分尷尬的境地:她在感情上強烈地依戀著粞,而在理智上卻又強烈地排斥粞。星子想恐怕自己一生都難以從中解脫出來了。

歸來時,在黃山腳下,一個看相的瞎於收了星子五塊錢,又琢磨了好一會兒星子所問的話後,對星子翻翻白眼說:"姑娘,你正在你一生中最要緊的路口上站著。你往哪裡動腳,你得留神拿好主意呀。"

星子叫瞎子說得好一陣心跳。

星子一回家,次日就去找粞。那已是晚飯之後的時間了,粞不在,粞的母親正站在門口,背靠著牆引吭高歌,她的雙手墊在自己的背部和牆之間,她很放得開自己,一點不在乎從她家門口來來去去的鄰居,而人們也早已習慣了她這副作派。星子很喜歡粞的母親,星子覺得她是一個開朗達觀又很真誠的女性。她的性格和粞的不一樣。粞的開朗總給人一種是想好了之後而開朗的感覺,而粞的母親卻是天然的出自自已的內心。

初始星子見粞的母親這般歌唱,十分不解。"星子問過粞:"你母親怎麼能這樣快樂呢?"

粞說:這是天性。好像她沒出世就曉得自己一生將面對怎樣的生活,所以她選擇了這麼個性格。她如果不是這樣、哪裡能活到今天。"

星子說:"再高興好像也不必用這種唱歌的方式來表達呀。

粞說:"我覺得她唱不是因為高興,而是因為痛苦,她是在排遣痛苦。她不願用可憐的方式來排斥;於是選擇了唱。她一張口,鬱積在心底的苦悶。煩躁以及憤慨、壓抑什麼的,都夾帶在歌聲裡一齊釋放了出去,這樣,她的內心就輕鬆了。"

星子覺得有理,自己在苦惱時,也欲一試、孰料,那一刻她心裡根本無歌。星子還是沒能理解粞的母親,也沒能理解粞講述的道理。

粞的母親見星子來,很是高興。她將星子讓進屋,執意留她等粞,然後,找出許多同星子可以一談的話題。關於星子的旅遊,關於粞的父親,關於中學生,關於大學課程,弄得星子有點應對不暇。

星子終於打斷粞的母親的話。星子要問粞,要想知道近月來粞的一切。星子說:"粞呢?粞在忙些什麼?

粞的母親這才告訴星子,粞作了現場助理員。好忙,每日早出晚歸,主要是沈可為想改革一下他們多年的工作方式。沈到處找人摸情況,粞總是作為助手叫他拉了去。不過粞幹得還挺來勁。他常說沈可為這個人能幹,是個將才。

星子說:"沈可為,就是從公司派下來搞排程的那位?"

粞的母親說,"是呀,你不知道他提粞作了現場助理員?"

星子搖搖頭。星子自那日粞在碼頭接了她之後,便再未遇上粞。

星子說:"那裡的現場助理員是老八仙,我在那裡時他就幹這,他調走了?"

粞的母親說:"沒有,沈可為說他不好好幹,叫他下小隊幹活了,後來就提了粞。"

星子很吃驚,星子說,"那王留肯嗎?老八仙是王留當年的師兄弟。跟王留跟得最緊了。

粞的母親說:"王留當然不肯。那幾天還乘酒勁,在站裡潑口大罵沈可為,也罵了粞。不過公司裡支援沈可為。

星子"哦"了一聲,星子正欲再問什麼時,門被人推開了。星子看見了粞,還看見了粞背後的另一個稍年長於粞的年輕人。

粞驚喜地叫了聲:"星子!"

那年輕人說,"哦,你就是星子?粞一天起碼有三次以上提到你的名字哩,弄得我們那兒的女孩子都好嫉妒你。"

這年輕人說話帶有誇張的習慣,星子想。

星子說:"你好。如果我沒猜錯,你是姓沈,叫大有可為的可為。

粞笑著說:怎麼樣,你領教一下星子的眼光吧?"

沈可為笑了,說:"果然不凡。我說是什麼樣的女孩能讓我們這麼出色的小夥子魂不守舍哩。原來是這麼一個伶牙利齒,心靈腦快的才女呀。

又帶誇張,星子想。

沈可為說完,轉向粞,說:"難得和女朋友見面,今天就到這裡吧,明天我們再幹。說罷,他拍拍粞的肩,夥計,勇敢些。早些請我吃喜糖。"

粞的母親似乎也來勁了。粞的母親用一種很興奮的口氣說:"沒問題。你多幫助幫助粞。叫他早些把婚事定下來,晚幾年要孩子都可以。"

粞的母親的話似說給沈可為聽又似說給星子聽的。

沈可為告辭走到門口,又加了一句:"星子,你若不抓住粞,粞就會從你手邊溜走的羅,那時你後悔就來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