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我不大明白。」
「還不是為了那個小東西。」翠蓮回憶說,「其實,在學堂的時候,別人都以為她是瘋子,連自己生的孩子都不管不問,實際上她每天都想著這個孩子。」
「你又是怎麼知道的?」
「有一天,我去伽藍殿和她說話,曾問過她,為什麼對那個小東西那麼狠?
不管怎麼說,這孩子畢竟是你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怎麼能忍心。你知道她怎麼說……「
喜鵲搖了搖頭。
「她說,她一旦走上了這條路,就得抱著必死的決心,就像薛舉人、張季元一樣。她對孩子兇一點,免得她死後,孩子會想她。」
聽她這麼說,喜鵲又哭了起來。好不容易止住淚,喜鵲就問她日後打算怎麼辦。
「怎麼辦?」翠蓮反問了一句,似乎在問喜鵲,更像是問自己。「我也不知道,走到哪裡是哪裡了。不過,普濟我以後再也不回來了。」
喜鵲宅心仁厚,一聽她說出這樣的話來,心裡就有些酸酸的。半晌,低低說:「要不然,我去和秀米說說,你留在普濟,我們一塊兒住。」
「不成,不成。」翠蓮道,「就算她肯收留我,我也無臉面見她。陸家一百八十畝地,雖說秀米經手賣與龍慶棠父子,但計謀還是我出的。小東西雖不是死在我手上,但確是因我而死……」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什麼事來,問道:「聽說,她在獄中還生過一個孩子……」
喜鵲說:「據說出生三天就被人抱走了,現在也不知流落到哪裡,是不是還活在世上。」
兩個人從中午一直說到太陽偏西。當時西北風颳得正急,不知不覺中,喜鵲覺得自己的身手腳都凍僵了。
翠蓮拎起打狗棍,戴著破草帽,看樣子要走。
喜鵲不知說什麼才好,怔了半天,才說:「要是到了實在沒有法子的時候,還是到普濟來吧。」
翠蓮回過頭來苦笑了一下,沒有說話,徑直離去了。
《人面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