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麼就不能說話了呢?」喜鵲問道。
「這就不好說了。」丁樹則道,「她在紙上寫得明明白白:我已不能開口說話了,也就是說,啞了。俗話說,衙門一入深似海,她能活著回來,就算是不錯的了。」
「就是。」丁師母在一旁插話說,「這人一旦入了監牢,少不得要經受各式各樣的刑罰。讓你變成啞巴,就是刑罰的一種。沒錯,他們給她吃了啞藥,或許是耳屎,她就成啞巴了。這事很容易辦。你要是不小心吃了自己的耳屎,也會變成啞巴的。」
「她還寫了些什麼?」
「這第二句話,前院是你的,後院是我的。這就是說,她要與你分家,陸家大院一分為二,前院歸你,後院歸她,井水不犯河水。至於這最後一句……是讓你把後院竹林裡的鴨棚拆掉。」
「她心裡一定很恨我,把這個家弄得像個豬圈似的,還養了那麼多雞鴨和牲口。」喜鵲的臉上灰灰的。
「她這可怨不得你,」師母說,「家裡的地產讓她賣得一文不剩,家中又無積蓄,你一個女兒家,不養些牲口,怎能餬口?再說,如今她刑滿出獄,基本上成了一個廢人,手不能抱,肩不能挑,還不得靠你養著?
甭理她。既然她把前院分給你了,你愛怎麼折騰就怎麼折騰,愛養什麼就養什麼,別說是養些雞鴨,就是養個漢子,她也管不著。「這一席話,說得喜鵲脖子都紅了。
此後一連數日,喜鵲頻頻出入於丁樹則家中,用丁師母的話來說:「用不了多久,我們家的門檻就要被你踏平了。」
紙上所書,有些是讓喜鵲幫她在集市上所購之物的名稱,如筆、硯、墨、紙之類,也有一些日常生活瑣事,如「馬桶漏水,宜速修之」或「昨夜湯略鹹,淡之可否?」或「閣樓除塵,不必每日為之,十天一掃可也。」再如「群雞破曉即唱,煩人煩人,何不盡殺之?」
這最後一句,丁樹則看了,苦笑道:「這孩子果然迂呆。唱曉的是公雞,母雞又不會唱,何必盡殺之?
看來革命黨人舊習尚未褪除。母雞儘可留著下蛋,公雞若殺了,送碗湯來我喝。「第二天,喜鵲給他端來雞湯的時候,丁先生道:」她既然能聽見公雞打鳴,說明她的耳朵並未聾,只是啞了而已。你有什麼事,不妨直接說給她聽,不必讓我來寫字,我這把老骨頭可經不起你們這番折騰。「
最離奇的是這樣一張字條:「亟須以下物品,備齊待用:隔年糞汁若干,石硫磺若干,塘泥若干,豆渣若干,活蟛蜞數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