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樹則的臉上有點掛不住,氣得嘴唇發抖,渾身哆嗦,但還是勉強嘿嘿地乾笑了兩聲,看了看他的老婆,又看了看夫人,道:「她……她像是沒認出我來…
…「還是趙小鳳眼疾手快,一伸手,就將秀米拽住了。
「你拉我做什麼!」秀米扭頭看了她一眼,怒道。
丁樹則朝前跨了幾步,紅著臉道:「秀秀,你,你不認得老朽了嗎?」
秀米斜著眼看著他,一副似笑非笑的樣子,道:「怎麼不認得?你不是丁先生嘛!」
說完就轉過身去,頭也不回,同那人徑自走了。
丁樹則張著嘴,有些發窘,愣在那兒,半天說不出話來。等到他們走遠了,才一個人搖頭喃喃道:「匪夷所思,匪夷所思,可嘆可嘆,可惱可惱;原來她認得我,認得我卻又不與我說話,這是什麼道理?」夫人和寶琛趕緊上前好言勸慰,要讓丁先生和師孃去客廳侍茶敘話,丁先生死活不依,執意要走。
「不說了,不說了。」丁先生搖手說,「她眼中既然沒我這個老師,我也就只當沒她這個學生。」
他老婆一旁幫腔說:「對,我們犯不著,我們走!再也不來了。」
他們發誓賭咒說,以後再也不會踏進陸家的門檻一步,顯然受了刺激。可話雖這麼說,在往後的三四天當中,丁樹則又一連來了七八趟。
「就如同夢遊一般,」丁樹則一旦回過神來,又恢復了往日的驕矜之氣,「她那雙眼睛,透著幽幽的光亮,看你一眼,直叫你不寒而慄,依我看,就和他那白痴父親發瘋前一模一樣,要麼是魂魄離了身,要麼是鬼魂附了體,我看她八成是瘋了。」
「對,她一定是瘋了。」丁師孃斬釘截鐵地說。
「想當年,他那個爹,不知天高地厚,既已罷官回籍,衰朽日增,卻不知修身養性,攤書自遣,整日沉湎於桃花虛境之中,遂至瘋癲,可笑亦復可憐。如今國事乖違,變亂驟起。時艱事危,道德淪落。天地不仁,使得天下的瘋子紛紛出籠……」
「且不管她瘋與不瘋,」老夫人道,「我們還得想個辦法,不能任她胡鬧下去。」
她這一說,丁樹則立即不作聲了。幾個人相對枯坐,唯有長嘆而已。末了,丁樹則道:「你也不用著急,先看看她是怎麼個鬧法。事情若果真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那也好辦——」
「丁先生的意思是……」夫人眼巴巴地看著丁樹則。
《人面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