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米輕輕地撫摸著光芒四射的蟬翼。現在,她已經沒有當初凝視它的那種柔情蜜意,相反,她覺得這枚金蟬是一個不好的兆頭,彷彿是天地間風露精華所鍾,宛然活物,說不定哪天真的會忽然發出叫聲,或者鼓翼振翅而去。秀米呆呆地看著它,玄想遊思,紛至沓來,頭痛欲裂,不知今夕何夕。只看得倦意深濃,睡思昏沉,這才趴在桌上懨懨睡去。
等到她一覺醒來,秀米發現自己和衣躺在床上,外面的天全黑了。帳頂上有縷縷絲線,吊著幾枚棗子和染成紅色的花生。她從床上起來,仍然感到頭痛難忍。
婆子坐在床邊看著她,那張幹核桃般的臉似笑非笑。
秀米下了床,走到桌邊,胡亂攏了攏頭髮,喝了一盅涼茶,心怦怦直跳。
「什麼時辰了?」秀米問道。
「夜深了。」婆子說。她從頭上拔下簪子,挑了挑油燈的火苗。
「外面什麼聲音?」秀米又問。
「他們在唱戲。」
秀米聽了聽,唱戲的聲音是從祠堂後面什麼地方傳過來的,在風中忽遠忽近。
是她所熟悉的《韓公擁雪過藍關》。祠堂裡彷彿是坐滿了人。杯盞叮噹,人語喧騰,猜拳行令,腳步雜沓,間或還傳來幾聲狺狺的狗吠。秀米看了看窗外,竹影扶疏,風聲颯颯,彌散著一股幽藍的夜霧。桌上又添了四盞高臺蠟燭,已經燒到了一半。一個托盤裡放著幾隻碗碟,一碗酒釀圓子,兩樣小菜,一個果盤。
「總攬把剛才來看過姑娘,見你正在睡覺,便未驚動。」婆子說。
秀米沒有吱聲。她所說的那個總攬把,想必就是慶生了。
等到酒閒人散,差不多已過了三更天了。
慶生的出現多少有點讓人意外。他沒帶隨從,沒帶刀劍,一腳蹬開門,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把婆子和那兩個呵欠連天的丫頭都唬了一跳。秀米還以為他喝醉了,只見他搖搖擺擺地來到秀米的跟前,像戲文中的丑角,抬起一隻腳踏在她坐著的椅子上,一臉呆笑,看著她,也不說話。
秀米把腦袋別過去,慶生就將它硬扳過來,讓她對著自己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