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花家舍7(4)

人面桃花 格非 第2頁,共2頁

「若非事情到了火燒眉毛的地步,慶壽實在不忍驚動姑娘的清修。不瞞姑娘說,自從總攬把被殺之後,朽人心中已有盤算,誰知每猜必錯,每料必空,弄到後來,這人就像是做夢一般,把腦殼想得都快裂了縫,還是一無所獲。

「總攬把一死,我第一個想到的兇手就是二爺,他對總攬把職位覬覦已久,這在花家舍早已不是秘密。

王觀澄早在六年前就臥病在床,眼看著快要不行了,誰知他帶病活了六年,病情不僅沒有惡化的跡象,到了去年冬天,竟然又能下床散步了,到了春天,湖邊的冰碴兒剛剛融化,湖水依然寒冽,他竟然在湖裡遊起泳來,而且在村中屢屢放出話來,這花家舍好好的一個桃花源,如今已變作了腥氣熏天的妓院,不僅搶女人,連尼姑也敢搶。既然老天讓他一夜之間痊癒,必然要重整綱紀,二爺如何不慌?總攬把臥病之後,一直是二爺主事,花家舍變成今天這個樣子,二爺難辭其咎。何況他只比大當家小四歲。他知道自己等不起。因此總攬把被殺之後,我們夫婦二人一致推定,兇手當屬老二無疑。

「誰知,總攬把死後沒幾天,二爺就不明不白地被人下了毒,從而打消了我們對他的懷疑。二爺死後,我又覺得剩下的幾個頭領之中,老五慶德的嫌疑最大。

慶德原是大爺的部將,雖說生性淫蕩,平時喜歡拈花惹草,總攬把曾多次對他嚴加責罰。不過,早年在福建平息倭寇之亂時,他曾救過總攬把一命。在幾個頭領中,還要算他與大爺最近。在花家舍,他是唯一可以在總攬把家自由出入的人,如果他要下手,當然易如反掌。而且,我還聽說,就在總攬把被殺的當晚,他還冒著大雨,帶人上了小島。這事極為蹊蹺……「

一提到那個風雨交加的夜晚,秀米不由得一愣,臉上又羞又怒,眼光躲躲閃閃,頭埋得更低了。好在白衣女子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趕緊岔開了丈夫的話,介面道:「這件事不提也罷。現在老五人也死了,兇手肯定不是他。」

「那是當然。」慶壽臉色幽暗,神情凝重,不時用摺扇撓著頭皮,「可除了我之外,花家舍的頭領只剩了三爺慶福和小六子慶生兩個人。我們這兩天一直在琢磨,事情到了今天這個地步,情況已漸漸明朗。無非是以下兩種可能:第一,兩人中必有一個是兇手;第二,兩個人都是兇手。也就是說,他們兩個人聯手剪除異己。無論是哪一種情況,你曉得,這一刀都將很快砍到我們的脖子上。如果我們再這樣等待觀望下去,恐怕也挨不過這個夏天了。因此,我決定搶先下手。」

慶壽說完,從衣袋裡摸出一個菸斗來,叼在嘴上。兩名女僕端了兩盞晚茶,是做得極考究的糯米糖藕。

白衣女子讓了兩次,秀米這才勉強嚐了一口。

「除了五爺慶德之外,我們聽說,半個多月前,三爺慶福也到島上去了。」

白衣女子說,「我知道,姑娘恐怕不願提及此事。就是說起來,這事也難以啟齒。

若是姑娘實在不願說,我們也決不勉強。不過,此番浩劫,對整個花家舍都事關重大。姑娘若肯相幫,不妨告知,這二人上島之後,說過哪些話?又有哪些不同尋常的舉動?前前後後,一點一滴,都請據實相告,尤其是三爺慶福。倘若排除了三爺的嫌疑,我們便可專心對付那小六子。「

《人面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