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不愛不明白 關仁山 第2頁,共2頁

韓潔茹搖頭說:「老人是不容易說服的,她很想念你的前妻,我不想看見你和母親痛苦,真的!」

楊高鵬阻止她說下去。因為他根本就不認為這是個問題。可他感到韓潔茹真的往心裡去了,而且這次度週末,韓潔茹沒有像上次那樣一見面就先脫衣上床。而是默默相望,如夢似幻,他們想著未定的前途和以後的故事。

楊高鵬是想讓她儘快擺脫拖泥帶水的現實,恢復勇氣和感覺,進入帶著理想色彩的佳境,因為理想是鑲在情愛戒指上的指南針。然而他還是沒能做到。韓潔茹的眼睛一陣又一陣地潮溼,心也一陣陣地失落。楊高鵬覺得她傷感的時候,還保持優雅的坐姿,舉手投足都能給人以美感。

剛剛五點半,離天黑還有一段時間,韓潔茹就提議離開南湖賓館,回到家裡。楊高鵬看她實在沒有共度週末的興致,就同意她回去休息,下個禮拜再來。他們打的回到城裡的,在汽車裡,女司機用異樣的眼光看了看她們,也許司機感覺到他們不像夫妻?汽車趕到城裡,天就有些黑暗了,楊高鵬才敢把韓潔茹送到家門口。

「回頭我給你打電話。」楊高鵬說。

韓潔茹很憂鬱地站在黑暗中。

楊高鵬朝她揮著手臂:「回去吧,開心點兒。」

韓潔茹站在家門口,又有些戀戀不捨了:「上去坐坐吧。」

楊高鵬遲疑了一下說:「我看你臉色不大好,你還是隨便吃點什麼,早早休息吧。」

韓潔茹就目送著他再次鑽進汽車裡,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韓潔茹回到家裡,靜靜地坐了一會兒,吃過飯,竟然沒有一點疲倦之態了。她的腦子裡始終迴旋著楊高鵬的影子,他的微笑,他的聲音,他的凝視,還有他那些炙烈而奔放的熱情。她背靠著沙發,閉目養神地睡著了,夢裡她追尋著他,那是濃霧裡茫無目的的追尋,一場漫長的跋涉,她抵禦著前面襲來的致命的風暴。

醒來的時候,韓潔茹告誡自己:你已經沒有退路了!

第三天下午,韓潔茹在醫院裡接到了楊高鵬打來的電話,楊高鵬馬上到吉林的長白山去開一個會,一個關於攝影方面的研討會,他約請韓潔茹跟他一起同行。

韓潔茹心裡願意跟他走,可她又怕到了那裡,見到與他開會的同事,感到難堪和羞澀。她竟然一口回絕了他,說她等鍾濤被救出來,抓緊這個間隙與金家林把離婚的手續辦了。

楊高鵬沒有勉強她,再說韓潔茹留在家裡還有重要的事情。他說在自己離開之前,一定要見她一面。

韓潔茹放下電話就後悔了,她是多麼嚮往他把自己帶到那個遙遠的世界,品味東北大森林的幽靜,領略長白山天池的美景。她等到與他見面時,將自己的想法更正過來。韓潔茹沒有想到自己失去了更改的機會,天氣的原故,楊高鵬頂著風雨直接去了車站,沒來得及看望韓潔茹。韓潔茹聽著火車緩緩駛過的聲音,就像是從她的心中碾過,她從視窗望去,心也從視窗飛走了。

一時間,韓潔茹眼前的一切都凝成空落的薄霧,好久好久,她不知道將自己置身何處,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沒有快樂,沒有世界,沒有了自我。她的世界裡只有他,只有他!只有感受到他在自己身邊,她才會覺得自己的存在。

第二天一早,韓潔茹讓女兒金歡到文聯打聽到楊高鵬的開會地址,她悄悄登上了開往東北方向的列車。

通化是長白山腳下的一個美麗的小城,韓潔茹終於在這裡與楊高鵬見面了。楊高鵬怕韓潔茹生活不便,就將她安排在開會賓館對面的一家小旅館裡。楊高鵬看見韓潔茹喜出望外,他們在一家飯店裡共進晚餐,他們不禁為這遠遊之趣感慨不已。他告訴她,一路上真是頻繁地想起她,他想,要是有她陪伴在身邊說話多好。有時腦子裡還浮現出韓潔茹雪白的肌體,耳邊彷彿迴響著她那充滿快感的呻吟聲。

韓潔茹與他在遙遠的他鄉相見,感到分外親切和新鮮。她的愁緒消失了,彷彿生命是嶄新的,感情是嶄新的,那份喜悅也是嶄新的。她向他訴說自己在他的火車開走之後的後悔心情,眼角上浮現出淡淡的淚水。她忽然感到,茫茫人海,物慾橫流,只有楊高鵬與自己悲喜同源,心心相印息息想通。忘掉那些隱隱的憂患吧,甩掉那些難以排遣的焦慮吧,此生僅此一次要使他真正屬於自己就夠了。

兩人本來是並肩坐在床上的,屋裡沒有開燈,像是在觀賞通化的夜景,沒打空調,韓潔茹熱得將自己那件絳紫色的短袖衫解開了,露出了白色的小背心,還有比背心更白的肌膚。楊高鵬說話時,就將手伸進了她的胸部。

韓潔茹一點一點融化陶醉於他的愛撫之中。性愛是她們排解煩惱的有力武器,也是她們心靈溝通的橋樑,男女本能的性情沒能使她們墮落,反而會促使她們的靈魂永遠地乾淨純潔。他的每個動作都似乎在告訴她:我們彼此慰藉,彼此吸引,我們重新開始,一起去尋找那個我們都深信的、無法挽回的美麗境地。

實實在在的身體接觸,使韓潔茹感受著他的情感,縈繞在頭腦中的憂患都消失得無影無蹤了。她自己將衣服紛紛解開,使勁過猛,竟然捰掉了套裙的一個鈕釦,釦子滾落水磨石地面的聲音,咯啷啷地響了好久。

楊高鵬將她的裸身放平在床上,楊高鵬壓在她的身上,細心地吻遍她的全身,來消除她旅途上的疲勞。韓潔茹被這一吻融化了,化成水,化成霧,化成煙。她感覺自己的身體被無邊無際的空間慢慢吸進去了,吸進去了。

席夢思床鬆軟無比,動起來的時候,覺得像是浮在水面上。楊高鵬今天忽然厭惡軟床了,他渴望她感受到自己的力量。他慢慢將她扶起來,扯過床罩鋪在地上,兩個人幾乎同時跌落在床罩上,忘情地絞在一起。然後由吻轉為輕柔的撫摸。

韓潔茹滑膩溫馨的肉體,依然散發著香味兒。溫和而悄然的撫摸滑向她腰際臀部時,韓潔茹的舒適變成酥癢難耐,身體起伏加劇,發出一聲哀求:「我受不住啦!」

楊高鵬並沒有被她的喊叫左右,他的指尖一遍又一遍地滑著,似乎是在精心製作著一件工藝品。

韓潔茹的身體對楊高鵬的吸引,是難以言說的,她潔白無瑕的肌體裡,深藏著無限深奧的內容,他每次與她發生關係,都能體味到新鮮的東西,勾引他的無限激情,而且還能給他滋補許多東西。有的女人是魔,是消耗男人精氣的,讓他虛脫無力,像患了一場大病似的。他記得自己第一個妻子就是這樣的女人。可韓潔茹偏偏供養你什麼,楊高鵬每次跟她做完,都感到精力十分充沛,幹起工作來也是事半功倍的。

其實,韓潔茹並不知道自己與別的女人有什麼不同,她原本是個性冷淡者,純潔而冷漠,金家林又把她的冷漠推向極致。是楊高鵬開發了她身體的潛能,是他讓她知道世界上還有這樣感覺,這樣的愉悅的巔峰!

楊高鵬看見她的純淨消失得無影無蹤,比過去還嬌柔嫵媚,臉上的表情變化多端,勾人魂魄。他與她過去可從沒有在地上做愛,今天在地上的感覺很牢靠,很紮實,能夠發揮得暢快淋漓。

韓潔茹美麗的肌體被他覆蓋得嚴嚴實實,身體有一種被他擊穿的感覺,甚至有一絲痛感。她用手摟住他的肩膀,感到很厚實,尖利的手指甲深深摳進他的肩頭,滑出溼淋淋的血液來。她心痛他,可她又是身不由己。因為她的體驗著從沒有過的舒服,身心舒服,甚至連每個腳趾都是異常好受,舒服得使她直想喊出來,叫出來。她願意跟著他奔往天堂或是下地獄。她覺得自己這一輩子是為他而生。她願意將自己的一切都融化在他魁梧的身體裡,化做他靈魂的一部分,化為他的眼淚或笑容。

楊高鵬這次是癱軟在韓潔茹身旁的,他拉亮燈,看見她滿足的樣子,更增添迷人的風韻,豐腴肉感的肌體依然在慾海裡飄飄蕩蕩,起起伏伏。他怕她在地上著涼,還是艱難地爬起來,將她抱上床。韓潔茹在床上躺了一會兒,感到身上很粘,就晃悠著走到洗手間,沖洗去了。

楊高鵬等她出來,也沖洗了一下,忽然覺得肚裡有點餓了,就帶著韓潔茹去街上吃夜宵。吃完回來,他們才注意到,已經是子夜了,楊高鵬還要撫摸她,韓潔茹拿開他的手,只給了他一番熱吻。

「你不要命了嗎?」

楊高鵬說:「你不損我身體!」

韓潔茹搖了搖頭:「我不信!」

「你沒發覺我年輕了嗎?」

「你是逞能!」

楊高鵬輕輕地笑了。

韓潔茹說:「我們說說話,一會兒你就回去。」

「我還去哪兒?」

「你們會議上啊!」

楊高鵬搖著頭:「有你我哪兒也不去!我走了,你一個人難道不害怕嗎?」

韓潔茹擔心地看了看門:「萬一有查夜的怎麼辦?」

楊高鵬說:「我們還怕查嗎?」

「怎麼不怕查?我們還不是夫妻啊!」韓潔茹歪著腦袋說:「我可不願意你在會上出醜!」

楊高鵬說:「我不在乎!」

說道夜間兩點鐘,韓潔茹還是將楊高鵬驅趕到對面的賓館,自己踏踏實實睡著了。五天的會議,每天都是這樣。

會議的最後一天,楊高鵬來告訴她,要到大山深處實地拍照,要她跟他一起去,韓潔茹說為了你在同仁眼裡的「光輝」形象,就別暴露目標了。

楊高鵬輕輕吻了她的額頭,揹著照相機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