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歡能夠體味楊高鵬的痛苦,晚上將他約出來吃飯。
金歡將吃飯的餐館選在離金豪舞廳對面,是有用意的。她一方面可以跟楊高鵬談話;另一方面還可以監視著舞廳門前,看看唐百靈的汽車是否出現。楊高鵬見到金歡的時候,金歡正坐在餐館的一個雅間裡,一邊吃著鮮果盤上的水果,一邊往外張望。楊高鵬以為金歡在望他,就笑著說:「我來啦!」
金歡轉回頭來,請楊高鵬吃水果。
楊高鵬微笑著坐下來,吃著金歡遞過來的一塊西瓜:「金歡,今天我請你吧!」
金歡說:「別爭了,我請你!」
楊高鵬很喜歡金歡爽快的性格,心想自己有這樣一個女兒多好。可前妻偏偏給他留下一個木呆呆的兒子。他笑著說:「歡歡,你好像有心事?」
金歡撒嬌地說:「楊叔叔,跟你一樣,情感危機啦!」
楊高鵬苦笑著:「這孩子,別嚇唬你楊叔叔!你這樣漂亮懂事的姑娘,誰還敢跟你較量?」
金歡說:「信不信由你!我媽媽沒跟你說過嗎?」
楊高鵬愣了一下,說:「沒有哇,你能不能跟叔叔講講?說不定我還能給你出點主意呢!」
金歡擺擺手說:「楊叔叔,今天不談我的事,因為楊叔叔心情不好呢,等以後我專門講給你聽。」
說話間,酒菜就端了上來。
看見酒,楊高鵬愣著問:「歡歡,你怎麼知道我愛喝白酒劍南春?」
金歡麻利地開啟酒瓶:「我媽媽說的。」
楊高鵬感動地呆愣片刻,眼睛慢慢紅起來:「你媽媽,她可是個好女人啊!」
金歡嘆息說:「你們這代人啊,心理包袱太重。我真不知道媽媽是怎麼想的?她跟爸爸的情感明明走到懸崖邊了,可她還懸崖勒馬,苦著自己。這不,還躲開了!她能夠躲開自己的心嗎?」
楊高鵬說:「別責怪媽媽,她不容易啊!」
金歡無端地笑起來,問:「那天在展覽室,你們是怎麼談的?」
楊高鵬搖著頭說:「沒談什麼,她一直沉默。」
金歡著急地說:「這不是自找的嗎?那次在民政局,我一直後悔自己不該出現,不然,媽媽就解脫了。可回來一想,根源不在我的突然出現,是媽媽心理壓力太重。」
楊高鵬點點頭,給金歡倒上紅葡萄酒:「歡歡,不管怎樣,楊叔叔都謝謝你啊!」
金歡舉杯相碰:「別謝我,喝酒!」
楊高鵬用長輩賞識的目光看著金歡稚氣的臉。
金歡抬起頭問:「楊叔叔,聽爸爸說,媽媽這次義診要去十來天,你想怎麼辦?」
楊高鵬遲疑著,皺著眉頭想了想。
金歡大膽地說:「你要去山區,找她!她在那裡一定思念你呢!我最懂媽媽的心。」
楊高鵬嘆道:「我是怕影響她的工作啊。」
金歡瞪著眼睛,大聲說:「怕,怕,有什麼好怕的?媽媽必定是女人,你主動一點就不行嗎?」
楊高鵬無法拒絕金歡真誠的眼神,答應了她。
金歡高興地自裁了兩杯酒。
楊高鵬愣著問:「歡歡,你為什麼這樣幫我?」
金歡說:「你說錯了,我是在幫媽媽,因為她是真心地愛你,所以我也愛你!」
楊高鵬感動地落淚了:「歡歡,我會好好愛你的媽媽!我一定讓她幸福!」
金歡也是淚水漣漣:「楊叔叔,好事多磨,你會成功的。」
吃飯的時候,傍晚的濃霧落下來,金歡扭頭往窗外張望,儘管有霧,她還是看見了唐百靈的紅色寶馬轎車,汽車從舞廳門口緩緩開走了。她的眼睛充斥著憤怒的血紅。
楊高鵬愕然地看著金歡憤怒的樣子,慌張地問:「歡歡,你怎麼啦?不舒服嗎?「
金歡慢慢坐穩,極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搖搖頭:「楊叔叔,沒事兒,我呆一會兒,你先走吧!」
楊高鵬不放心地看著她:「我送你回家,好嗎?」
金歡忽然改變了主意,她想叫上楊高鵬,跟她一起到金豪舞廳去,她要當場氣一氣可恨的鐘濤。這個渾蛋,為什麼還跟唐百靈糾纏不清?
楊高鵬就這樣糊里糊塗地被金歡拉進金豪舞廳來了。
金歡挎著楊高鵬的胳膊走進喧鬧的舞廳,親呢地交談著,很像一對恩恩愛愛的老夫少妻。舞廳的人都認識金歡,他們十分驚訝地看著彈吉他的鐘濤。
其實,鍾濤在金歡她們走進來的一剎那間,就驚訝地看見了。舞廳的燈光很暗,可他犀利的目光一直糾纏著她們。他彈吉他的手在不斷地顫索。
金歡故意不理睬鍾濤,全部的愛意都放在楊高鵬身上。她扶著他坐在一個圓桌旁,一會兒給他彈彈肩上的土,一會兒給他遞瓜子,甚至還摟著他的脖子咯咯地大笑。
鍾濤忍無可忍,氣憤地扔下吉他,直奔金歡身邊走來。他一把將金歡拉起來,焦灼地問:「歡歡,他是誰?」
金歡冷冷地說:「你管得著嗎?他是我的老公!」
「你瘋了嗎?「鍾濤使勁搖著金歡的胳膊:「愛你的人是我,是我鍾濤,懂嗎?」
金歡冷若冰霜:「放開我!你可以隨時跟那個姓唐的騷貨來往,就不允許我找男人嗎?」
鍾濤跺著腳,狠狠打了她一巴掌:「你好糊塗哇!」
金歡捱了打,激怒了坐在一旁不知內幕的楊高鵬。
楊高鵬站起身,一把揪住鍾濤的衣領,憤怒地吼:「歡歡是個好姑娘,你個渾蛋,憑什麼打她?」
鍾濤不認識楊高鵬,此時正氣暈了頭,揮起一拳,就給楊高鵬打倒在地:「去你媽的,我們的事還用你管嗎?」
此時舞曲嘎然而止,眾人紛紛圍過來。
金歡看見楊高鵬被打倒,撲過去抱他。
保安人員將鍾濤拉開,又將臉色發青的楊高鵬叫到門外。保安告訴楊高鵬金歡與鍾濤的關係,他知趣地離開了。
金歡和鍾濤追出來的時候,楊高鵬已經打車消失在夜幕裡。
金歡賭氣地站著,默默地說:「他是媽媽的朋友,攝影家楊高鵬叔叔——」
鍾濤情緒稍稍穩定一些,懺悔地說:「對不起,歡歡!我明天給他道歉!可你為什麼這樣?」
「你先說為什麼這樣?」金歡說。
鍾濤愣著:「我怎麼啦?」
金歡依然不理睬他:「我看見唐百靈的汽車剛走啊!」
鍾濤痛苦地扭皺著臉,說:「她是來過,可唐百靈是被我罵走的!不信你可以去問領班!」
金歡愕然地看著他的臉。
鍾濤緊緊抱住金歡,哽咽著說:「歡歡,你難道還不相信我嗎?愛你的人是我,是我鍾濤!我可以為咱的愛,去死!」
金歡也抽泣了:「那你為什麼離開我?」
鍾濤一把推開她,拿出鑰匙鏈上的小刀,狠狠地在自己的胳膊上滑著,滑出一道道的血線:「你的懷疑太深太久了,我用我的血,來證明我的愛!」
金歡的心顫慄了。
鍾濤風風火火地轉回舞廳,走到樂隊演奏臺,用流血的胳膊抓起黑吉他,猛然彈奏著那支《槍炮與玫瑰》。他的曲調一定,其他的樂手跟著配合。強烈的曲調震撼著每個人的神經。
金歡緊緊地追了進來,愣住了。鍾濤手上的血在慢慢流淌,流淌。飄忽閃爍的光線,將鍾濤坦然的臉切割,也同時切割著她的心。
激烈強勁的吉他曲,像一股暖流從她的心底溢位。
金歡不顧一切地撲過去,跪在鍾濤的腳下,脫下自己的蝙蝠衫,緊緊地將她的流血的胳膊包裹起來,哭了:「鍾濤,別彈了,我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