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不愛不明白 關仁山 第2頁,共2頁

楊高鵬直著眼睛說:「不,沒你的事,我真的認命了,一般的女人是不能給我當妻子的,我從此發誓,再不娶妻了。我不能再傷害第三個女人啦!」

韓潔茹反駁說:「你怎麼這樣想呢?」

楊高鵬抓住她的手說:「潔茹,我把你當成我的好朋友,才跟你說這些的。你別笑話我,我真的怕了。」

韓潔茹大聲說:「我們女人迷信,可你們大男人不該信歪信邪!你應該振作起來!」

楊高鵬深情地看著她。

韓潔茹轉了話題說:「我想看看梧桐樹!」

楊高鵬拒絕說:「潔茹,不行!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信了。人是鬥不過命的。沒有人比命跑得更遠!」

韓潔茹惻然地說:「命,我們相識,也是命啊!」

楊高鵬動情地說:「潔茹,說句心裡話,我是欣賞你的,真正讓我心動的女人,恐怕只有你一個。我之所以怕見你,是想讓你遠離我。我不願意你的家庭破裂,我不願意你受到傷害!」

韓潔茹恍然大悟,又一此抱緊了他。她動情地說:「真正去愛一個人,是不怕死的!只要和你在一起,我什麼都不怕!」

楊高鵬緊緊地擁抱她,淚流滿面。

2

韓潔茹回到家裡已經很晚。

外面燥熱,走進空調房間的時候,確實感到涼爽宜人。韓潔茹將墨綠色的長裙脫掉,換上了一件淡黃色的睡衣,坐在梳妝檯前打量著自己的臉。她用手指在光潔的額頭上划著,嘴巴像孩子一樣翹得高高的,沒有來由地發笑。就像一個控制不住自己情緒的女孩子。

韓潔茹的晚飯是與楊高鵬一起吃的,飯後她還逼迫楊高鵬帶她去了他家。她在月光下觀看了那株古老而恐怖的梧桐樹。小院清寂而幽靜,並沒有一點陰森的味道。月光透過淡淡的薄霧,她看見褐色的樹幹上有雕刻的痕跡。她伸手往樹幹上雕字的地方摸了摸。摸到楊高鵬名字的時候,她的心因激動而顫慄了。她沒有去摸那兩個倒霉女人的名字。

門鈴響了,韓潔茹以為是金歡,可她迎進來的卻是陰眉沉臉的金家林。

韓潔茹這才想起自己今天的失誤。她望著金家林的冷臉說:「家林。對不起,我今天班上有個大手術,耽誤與你去看姑姑啦!」

金家林哼了一聲,異樣地看著韓潔茹。他並不是一個遲鈍的人,相反,他是極為聰明的。他對女人有著特殊的感應能力。這些天女人情緒的變化,他都看在眼裡了。韓潔茹過去可是不愛在外面吃飯的,近來經常很晚才回來,他看見她的臉上帶著自然的紅暈。而且他還從金歡那裡討到了一些楊高鵬的情況。

韓潔茹瞪他一眼:「幹什麼這樣看我?不認識啦?」

金家林帶著譏諷的口吻說:「欣賞我的太太呀!」

韓潔茹扭轉臉,輕蔑地撇撇嘴。

金家林怪聲怪氣地說:「你精神了,漂亮了。人逢喜事精神爽啊,有什麼喜事,讓我也跟著分享分享啊?」

韓潔茹沉了臉:「我那能跟你比?我哪來的喜事?」

金家林點燃一隻煙吸著:「沒喜事?告訴你,我們當初遊戲條例上可是有約定,雙方交流感覺。」

韓潔茹坐下來:「約定?交流?」

金家林說:「我都向你坦白交代了,你難道還要跟我留一手嗎?」

韓潔茹生氣地說:「哼,自從你愛上姓宋的女人,跟我哪兒還有一句真話?」

金家林說:「你還倒打一耙啊?我問你,你今天為什麼失約?為什麼不去看姑姑?害得我在工人醫院門口等得好苦!」

韓潔茹淡淡地說:「我剛才不是跟你說了嗎?我們婦產科有個大手術需要我做!」

金家林狠狠掐滅菸頭:「這個遊戲算是把你的表演能力挖掘出來啦,你就演戲吧!我的姑姑,哪點對不住你?歡歡小的時候,是她幫你把歡歡帶大的。歡歡都去看兩回了,可你!心變得冷了,人也變得沒人情啦!」

韓潔茹有些緊張:「我說過不去看姑姑了嗎?」

金家林不依不饒地說:「你還死鴨子嘴巴硬,你下午根本沒做手術,曉芳說你出去了。而且我還看見你和一個男人從工人文化宮西門出來。」

韓潔茹因生氣恐慌而顫抖著,說不出話來。

「你怎麼不說話?你心虛了,害怕啦?」金家林翻了翻眼睛:「你對我與宋雨燕的來往,懷恨在心,可我告訴你,我們的來往遠比你們乾淨得多!」

韓潔茹恨恨地說:「我怕你什麼?」

金家林說:「不怕,你為什麼顫抖?」

韓潔茹嘴唇顫抖:「原來你在監視我?」

金家林又大聲說:「你不也派歡歡監視我嗎?」

「好,這回我們扯平啦!」韓潔茹說。

金家林傷感地說:「監視,也許是傷害感情的,正因為我們是夫妻,才相互關注。可你不能只說一面理!懂嗎?」

韓潔茹抑制著自己的情緒說:「金家林,你既然還承認我們是夫妻,就靜下心來聽我把話說完。既然你都看見了,我也就開啟窗子說亮話,那個男人是死者馬莉的丈夫。他——」

金家林插話:「他叫楊高鵬,攝影家!」

韓潔茹擺擺手說:「你知道了更好,他痛失愛妻,可並沒有刁難我,他是個寬容大度的男人。他要搞個人攝影展覽,遇到了經濟上的困難,我能看著不管嗎?」

金家林說:「你管,你去幫他!僅僅是這些嗎?別騙人了,我知道你心裡是怎麼想的。」

韓潔茹連著追問:「你說,我是怎麼想的?」

金家林瑟縮了一下,聲氣軟了一些:「別逼我,潔茹。我們都是過來人,最好別把臉撕破,因為我不想拆散咱這個家。其實,你也是一時衝動而已。有衝動是好事,可以提神兒。這也不違揹我們當初做遊戲的初衷,可你不能再往前走了!」

韓潔茹有一種被男人窺透的惱怒,咬住嘴唇說不出話來。

女人的沉默使金家林更加惱火:「你怎麼不說話?是不是我說到你的痛處啦?」

「你要我說什麼?」韓潔茹說:「你不給我說話的餘地呀!」

金家林怒氣沖天:「我用紙條封住你的嘴了嗎?」

韓潔茹失落地說:「封嘴到好啦,你是在封殺我的心!」

金家林愕然地愣住了。

韓潔茹抬起紅紅的眼睛,一抹淚影浮上眼眶。淚影裡的金家林是那麼的兇惡,那麼迷離,那麼陌生。他那裡是拉她?他純粹是將韓潔茹往楊高鵬那裡推呀。她猜測著金家林此時的心態,他是真心為了攏住這個家?還是以此要挾她而得到宋雨燕?

金家林的情緒緩和一些,說:「潔茹,我很珍惜咱的家庭。也希望你,不要背道而馳啊!」

韓潔茹說:「你珍惜了嗎?你一邊愛著小情人,一邊在我的耳邊喊珍惜!你們男人真行啊!」

金家林擺擺手:「好了,別吵了,夫妻是爭不出個裡表來的。剛才是我太沖動,你別介意啊!」

韓潔茹淡淡地說:「我願意看見你衝動!你今天衝動的時候,身上才有那麼一點男人的熱氣!」

金家林茫然地問:「我平時難道很冷嗎?」

「讓我說真話,還是假話?」韓潔茹反問,站起身,甩手離開他,走進洗手間。

走到洗手間,韓潔茹從門的縫隙裡看著失落的金家林,忽然有了新的發現。過去她很在意他的臉色,自從有了楊高鵬,他的臉色不重要了,甚至包括她那個免去的主任位子。她想通了,人只有一輩子,為什麼要委屈自己?以前覺得重要的東西忽然變得無足輕重了,相反,以前覺得很小的事情忽然變得珍貴起來。她喜歡沉浸在這種幻覺裡,永遠永遠不要醒來。

金家林深深感到,兩人往後更不會有真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