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雨燕眼睛有了神采:「我們沒有合影啊?」
金歡說:「是你的單人照,可能是爸爸給你辦調動時用的照片吧?」
宋雨燕恍然大悟,辦手續時,金家林確實向她索要過照片。
金歡熱切地說:「雨燕姐,我的好姐姐,你好好愛我的爸爸吧!你能給他幸福,你能!」她說著,眼裡竟然含了淚。
宋雨燕被金歡的率真打動,眼睛慢慢溢位真誠的眼淚:「歡歡,我的好妹妹,你把話說到這個份上,我不跟你說實話,那就不是好姐妹啦!我是愛你的爸爸!這些年,給我介紹物件的還少嗎?我見的男人還少嗎?可沒有碰上一個能夠走進我心裡的男人!」
金歡點點頭,看著她。
宋雨燕忽然神往地說:「真是人算不如天算,是你給了我見到你爸爸的機會,我見到他,不知為什麼,心就亂了!真的亂了!我想,我今生今世等待的,就是他啊!」
金歡高興地說:「我理解你。」
宋雨燕的眸子裡像是燃著火:「當時,我吃不好睡不好,總想著儘快見到他,聽他說話,看他微笑——」
金歡欣慰地說:「我為你祝福,更為爸爸祝福!因為你們的感覺碰到一起,真是不容易啊!有的人,一生怕是也沒有這個福份哩!既然這樣,你就別錯過,牢牢地抓住啊!」
宋雨燕忽然埋下臉,目光依然溫柔:「歡歡,我後來卻步了,是我率先退縮,才使你的爸爸灰心的。這是我沒跟你坦白的真正原因。」
「為什麼?」
「我不能破壞你們的家庭,因為我們是好朋友!還有,我怕影響你爸爸的聲譽,怕影響他的事業!你爸爸正在搞是一個新的藥品發明,我怎能攪亂他的心境呢?我已經調到天方,每天能夠看見你的爸爸,就已經知足啦!」宋雨燕動情地說。
金歡急切地搖著她的胳膊:「你怎麼這麼蠢呢?我的家庭,是要破壞,不破不立嘛!你不是傷害我,是在幫我呀!我的爸爸幸福了,我再給我的媽媽尋找一個真正愛她的人!這不是兩全齊美的事嗎?我沒想到,你宋雨燕也算是個九十年代的新女性了,怎麼自己給自己做個圈套往裡鑽呢?」
宋雨燕惶惑地看著她:「歡歡,你——」
金歡大聲地命令她:「宋雨燕,你現在醒悟還來得及。我們女人是活在情感裡的,只要擁有真正的愛,我看失去什麼都不可怕!對我的爸爸也一樣!你要大膽地追他,不然,你後悔,你哭,你死,都沒有用啦!」
宋雨燕緊緊抱住金歡,哽咽著:「我的好妹妹!」
金歡喃喃地說:「姐,算我求求你,還不行嗎?」
3
宋雨燕對金家林第二個回合的主動出擊,促使了金家林與韓潔茹合房後的再度危機。
金歡知道,即使宋雨燕不去追求爸爸,爸爸與媽媽的平靜生活也不會和和睦睦的,就是表面和睦地睡在一張床上,可是一張窗簾會把他們明確地分隔在兩個世界。韓潔茹呢,自從上次與男人舒服的歡愛,她似乎產生了一個錯覺,那就是她與金家林的情感戀愛重新開始了。韓潔茹般回家裡之後,每天照常上班,她儘量提前回家,給金家林做一些好吃的飯菜。然後陪著男人看看電視,說說物價、下崗和人民幣貶值不貶值之類的敏感話題。金家林對這些話題的獨到見解使韓潔茹耳目一新,倍感親佩。
可是,金家林卻對韓潔茹的有意殷勤不以為然,金家林有似乎回到遊戲之前的狀態裡。慢慢地兩個人的話就少得可憐。金家林每天躲在自己的書房裡搞他的藥品研究。韓潔茹靜靜地呆坐著,看電視看得自己渾身發燥,情緒也就慢慢變得迷茫和沉重。
一天傍晚,韓潔茹看電視裡崔永元主持的「實話實說」。這一期是夫妻情感方面的,韓潔茹為了促使她和男人的情感彌合,走到屋裡將男人叫出來,共同看這一期的「實話實說」。金家林無奈地跟著韓潔茹走出來看電視。可當他們看到男嘉賓埋怨女嘉賓時常懷疑和跟蹤男嘉賓的時候,兩人都在笑聲裡看了對方一眼。
金家林眉頭微鎖,滿腹的悽情都被勾動了,埋怨說:「潔茹,你們女人都一個樣兒,你不也是派歡歡跟蹤我嗎?其實,女人的這個招子很蠢,很討厭!」
韓潔茹看見男人是不懷好意的眼神,她的心化為水,化為冰,化為碎片,她嗔怨地爭辯說:「誰派歡歡跟蹤你啦?」
金家林有些惱怒:「你呀!是你先發現我,然後派歡歡監視我的。不然,歡歡怎麼會知道宋雨燕的?」
汗水從韓潔茹的額上滾落,他的問話又激起她情感上的痛楚,她過去對宋雨燕這個女人從沒有在意過,今天又聽見男人嘴裡說出這個好聽的名字,卻有一種遭到欺騙和侮辱的感覺。她恨恨地罵:「宋雨燕,宋雨燕,瞧你叫得多麼甜,多好聽,多親密,多瀟灑?我看你真的被這個小妖精迷上了!還把她調到你的身邊,天天見面,天天傾訴,所以你就不把我放在眼裡啦,是吧?」
金家林強壓制著怒火,顫抖著嘴唇說:「你,你今天是怎麼啦?是你喊我來看電視的,請我看,就不能讓我說兩句嗎?」
韓潔茹怒氣不減:「你嘴上說的就是心裡想的,你的心裡只有宋雨燕,為什麼還把我叫回家來?吃著鍋裡的,又佔著碗裡的,我看你金家林到底有多大的能奈?」
「你說完了沒有?」
「你不愛聽了?戳著你的疼處啦?」
「你太不講道理啦!」金家林空洞無神的眼睛,直直地望著她:「你可以罵我,但不能罵宋雨燕,她是無辜的。你可以問問歡歡,她是歡歡的好朋友,宋雨燕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女人?」
韓潔茹哆嗦著說:「是啊,情人眼裡出西施,她在你的眼裡怎麼會壞呢?我罵她,也是你招引的!」
金家林說:「你真是越來越不講道理啦!」
韓潔茹翻了翻眼睛:「我是不講道理了,姓宋的講道理,你就把那個婊子接到家裡來吧!」
金家林咬住嘴唇,保持沉默。
韓潔茹又說:「現在我才鬧明白了,你為什麼提出離婚遊戲,原來是心裡有了姓宋的!」
金家林還是沉默不語。
韓潔茹頹然坐在沙發上,覺得有一股熱浪衝進眼眶,眼睛裡慢慢充滿委屈的淚水。
金家林看了看她:「你都說完了?是不是輪我說兩句?」
「沒人堵你的嘴!」韓潔茹說。
金家林嘆息一聲說:「韓潔茹哇韓潔茹,虧你還是個有文化的知識分子,掂量掂量你這些話,卻像是從農村潑婦嘴裡罵出來的。你知道嗎,在我提出遊戲之前,我壓根兒就不認識宋雨燕,這個你可以問歡歡!我幫宋雨燕調動工作,是出於給朋友幫忙,而且我們的公司真的需要她這樣的管理人才。」
韓潔茹瑟縮了一下,沒有動。
金家林的鼻子裡重重地哼了一聲:「是我提出做遊戲的,可我不是別的用意。我是想,讓我們在分別中的距離中感受對方,你說過距離產生美,誰知,這到成為了我的罪狀。」
韓潔茹想了想說:「老金,你別說了,剛才我有不冷靜的地方。看來我們的距離,還不夠,我還是走吧!等我們的距離真正拉開的日子,你肯定覺得美啦!」
金家林問:「你別誤解我,你去哪兒?」
韓潔茹說:「我能有哪裡去?老地方!」
金家林愕然地:「你,何必呢?」
韓潔茹默默地站起身,收拾自己的挎包。
金家林說:「我們不吵了,好不好?」
韓潔茹沒有回話,將挎包收拾好了。
金家林說:「天這麼黑了,你要是去,就等明天吧?」
韓潔茹頭也不回地往樓下走。
金家林望著韓潔茹陰沉的臉一閃,他後悔自己為什麼跟女人說起宋雨燕,夫妻間,往往怎麼說比說什麼更重要。他愣了愣,還是拿起手電筒,追下樓去。
韓潔茹主動離開金家林之後,算做遊戲的延續。她在短時間的反思,覺得自己對金家林的爭吵實在是無聊的。過去她可不是這個樣子的呀?近幾年來,她與金家林已經不吵架了。她對自己的個性和思想開始重新認識,她的生活習慣怕是也變了。有時像一隻膽怯的蝸牛,整日縮在封閉的殼裡,見不得陽光也經不住風暴;可有時呢,她卻像一隻勇敢的梅花鹿,她想衝出封閉的牢籠,去迎接暴風雨的洗禮。金歡看出母親的性格分裂,規勸韓潔茹快快找到真正的愛,不然她這個人就毀了。韓潔茹告訴金歡,真正的愛是可欲不可求的,以後她所面對的將是麻木、凌辱和逃避。金歡對母親的悲觀很不以為然。她在三天之後,就仔仔細細地給韓潔茹物色了一個很優秀的中年男人。
傍晚時分,涼爽的風微微吹拂。準備下班的韓潔茹覺得今天晚上應該找金歡和鍾濤一起吃飯。她剛要給金歡打傳呼,就聽到值夜班的項曉芳喊她接電話。是金歡打來的,金歡約母親下班後到醫院門口等著她,說她約了個朋友一起吃晚飯。韓潔茹笑著,回到自己的辦公室,走到鏡子前,做了一個簡簡單單的化妝。她在鏡子裡發現自己竟是那樣憔悴了,她淡淡地塗上一層淺色口紅,再往額頭上撲了撲潔白的涼爽粉。這時她聽見金歡汽車的喇叭聲。
金歡帶來了一箇中年男人。金歡介紹,這個男人叫崔大朋,是她們保險公司的財會部副主任。韓潔茹沒往多里想,甚至連男人的模樣都沒有細看一看。晚飯吃得很愉快,飯後,金歡約男人和韓潔茹到金帝保齡球館打保齡球。在球館裡,金歡故意將呼機弄響,拿著手機到外面回電話。
剩下韓潔茹和崔大朋兩個人打球。崔大朋的保齡球打得十分漂亮,他上來手把手地教韓潔茹打球,韓潔茹躲閃著,然後坐在椅子上靜靜地四處張望,尋找著金歡,母親的弱智,使遠處觀察的金歡焦急得跺腳。崔大朋無奈自己無精打采地往跑道上扔球。他打了滿冠,韓潔茹也沒有一點喝彩的表情。
金歡只好回來了。沒有玩上多少時間,韓潔茹就催促金歡回家,她想讓金歡晚上陪她去住。崔大朋彬彬有禮地與韓潔茹打了招呼,遞過一張名片,知趣地走了。回到新房裡,金歡才將今天的特殊安排向母親接密。原來這個崔大朋是金歡安排給母親見面的,金歡還將這個男人的好多優點如數家珍地數了出來。韓潔茹這才恍然大悟,氣惱地罵著金歡:「誰叫你給我找物件?你爸爸知道了,不罵你才怪呢!」
金歡的眼睛亮如星星:「媽,你別管我爸,我爸有宋雨燕惦記著呢。現在我是發愁你,你不能這樣不領情啊?」
韓潔茹罵著:「你個壞丫頭,哪有給媽媽介紹男人的?傳出去,給人笑出大牙的!」
金歡說:「媽,你別苦撐著了,你和爸爸是不會走到一起來了,我願意你快快找到意中人,讓你幸福!媽,這個崔大朋怎麼樣?」
韓潔茹搖頭:「不怎麼樣!」
「沒風度?」
韓潔茹不語。
「沒緣份?」
韓潔茹焦躁地罵:「你再胡鬧,就給我滾出去!」
金歡嚇得吐著舌頭,乖乖地躺在床上看房頂。
韓潔茹衝完澡回來的時候,金歡穿著衣裳睡著了。韓潔茹輕輕給她脫掉衣裳。在金歡睡著的時候,她用疼愛的目光看著女兒。金歡甜甜地睡著,臉蛋兒上還流露著幸福的微笑。她年輕、紅潤,充滿青春氣息的臉龐,總是那麼飽滿而有活力。她的歡歡什麼時候能成熟起來呢?女兒是幸福的,金家林也幸福,只有她韓潔茹心上壓著厚厚的陰霾。
今天韓潔茹卻失眠了,她在這個無眠的長夜裡,睜著一對腫澀的眼睛,默默地望著窗欞。她恨自己,恨自己這個情感坎坷卻依然有夢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