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不愛不明白 關仁山 第2頁,共2頁

「罰你!」

「怎麼罰?」

金歡將光潔的臉蛋揚起來:「罰你親我!」

鍾濤看看四周,難為情地說:「這是我工作的地方,讓人看見多不好?回家吻你十下!」

金歡不依:「不,我不怕!」

鍾濤偷偷在她的額頭吻了一下。

「不行,怎麼可以這樣輕?」金歡抗議,點了點嘴唇:「這兒!」

鍾濤滿臉通紅:「別,看你——」

金歡笑了:「閉上眼,罰我吻你!」

鍾濤緩緩閉上眼睛,感到金歡熱熱的香氣。

金歡吻著他,緊緊摟住了他的脖子,笑著。

兩個人回到家裡,已經是子夜。天上掛著一輪很大的月亮。鍾濤擁著金歡走進家門,並沒有馬上開燈,他們走到窗前欣賞著天上的月亮。回過頭開燈,看燈也像月亮一樣閃閃發亮。

這些天,金歡為了轉移鍾濤對姐姐的視線,到家裡就與他變幻著樣式親密。白天,金歡悄悄去找公安局的蔡翔,詢問姐姐的案情偵破情況。蔡翔驚訝地問鍾濤怎麼沒來?金歡把自己的想法一說,竟然贏得蔡翔對她的敬佩。蔡翔告訴她,鍾霞被害案有了新的進展,有人看見案發前兩個小時,一個提著黃皮包,穿黑色體恤衫的小夥子鑽進鍾霞的汽車。當時在現場發現了黃皮包,可以斷定,兇手是這個穿黑色體恤的小夥子。公安部門正在下力量查詢這個兇手。金歡為了推動破案,還在酒樓宴請了破案組的幹警。她叮囑蔡翔,這一切千萬不要告訴鍾濤,他剛剛從姐姐死亡的陰影裡走出來,等破案後再跟他說吧!蔡翔這次又替金歡瞞著,感到十分緊張。

金歡和鍾濤都洗了澡,鍾濤親呢地掐住金歡的手,撲倒在床上,金歡的手被他掐疼了,忍不住叫出聲來:「哎呀,你的手好重!」

鍾濤掛著她的鼻樑:「你不是喜歡重的嗎?」

金歡笑了,就是預設了。她與他的情愛正是發展到高峰,才走向結婚這一步的。雖說結婚的盛大儀式還沒舉行,他們心目中已經是小夫妻了。金歡最初的性意識,是鍾濤給開發出來的。沒有男人的親呢、刺激和開發,金歡是不懂得什麼快感的。有的女友還告訴金歡,女人的快感是在生了孩子以後。女孩一旦體會性愛快樂的刺激,就不會滿足於此,還會在所愛的人身上挖掘更大的刺激。鍾濤恰恰是很有潛力的男孩兒。鍾濤往往在心情最亂最煩的時候,與金歡做愛,他是想排解。今天,鍾濤看見月光下金歡潔白的身體,隨著話題的深入漸漸不能自制,兩人就跌入愛河了。金歡搖著腦袋,忘我而舒展,臉像一朵痴情而熱烈的花,綻放漂香了。他在她成熟的過程裡起著催化作用,他的身影已經深深植入她的心裡,她還能在快感裡體味青春生命意義上的滿足。今天不知怎麼了,鍾濤很快就完了,金歡的烈火還沒有熄滅,讓她好失望。

鍾濤掙扎了一下,就倒頭大睡了。

金歡沒有埋怨他的意思,她知道他疲勞了。她只有自己慢慢化解自己,這樣深情地看著他睡覺,也是一種享受。他的睡姿好怪,整個臉孔埋在枕頭裡,全身縮成一團。剛剛睡了一會兒,她聽見鍾濤嘴裡胡亂喊著夢話,裡面有十分恐懼的囈語。

屋裡的空調很涼很涼了。

金歡摸摸他的額頭,輕輕蓋上一個床單。

3

星期日的早上,韓潔茹在一段長長的睡眠裡醒了過來,儘管服用了安眠藥,還是被夢困擾了一夜。睜開眼睛,窗簾還密密地垂著,窗外的陽光將猩紅色的窗簾映紅了,將她慵懶的臉和胳膊映得一片虹彩。她回憶著夢裡的事情,竟然有些激動,她虛眯著眼睛,用眼睫毛玩弄著被陽光染紅的窗簾。窗簾遮蓋著她所憧憬的東西呢。她輕輕地笑了笑,如果不是分居,哪有這樣的心境呢?

韓潔茹意識恢復了,坐起了身子,用雙手抱著膝,靜靜地想著什麼。

昨天晚上,她所在醫院的外科趙主任請她吃飯,趙主任是個中年喪妻的人,他也不知聽誰說韓潔茹離婚了,就主動邀請她吃飯,韓潔茹很欣賞趙主任的業務才能,可她對他沒有那種感覺呀?韓潔茹怕他失望,還是如期赴約,在飯桌上,韓潔茹如實說了她的遊戲,引來趙主任好一陣驚訝和不解。趙主任還是想通了,就與她談著中年人的情感危機。談話還是非常愉快的,她們兩個人雖說沒有達成什麼默契,但又一點是共通的,她們都覺得中年人的情感沒有枯竭,就像一處礦藏,必須不停地挖掘,才能探出它的底蘊。凡是想這些問題的中年人,都是錯過了花期卻依然有夢的人啊!

韓潔茹像個沒出嫁的女孩,靜靜地想著。

電話打斷她的思緒。電話是金家林打來的。金家林說:「潔茹,我中午想請你吃飯!我們該好好談談了。」

「你現在還能想起我來?」韓潔茹說。

金家林說:「這是什麼話?你是我的老婆啊!」

韓潔茹笑著:「你這樣說,我就去吃你的飯!」

金家林說:「我們該交流交流啦!」

「是該交流啦,不然就假戲真作了!」

金家林很爽朗地笑了幾聲。

大概是在十一點半,韓潔茹和金家林到了皇帝美食城。金家林包了一個雅間,是為了與妻子說話方便。金家林對韓潔茹十分殷勤,韓潔茹覺得男人變了,變得多了心眼,也多了情分。儘管他有些裝的成份,韓潔茹感到蠻舒服的。

「金家林,你別裝啦,我都替你累!」韓潔茹用嘲弄的口吻說。

金家林笑笑說:「你覺得我在裝嗎?不,裝,能做得這樣舒緩自然嗎?這是一個男人的進步!」

韓潔茹看著他:「你是變得尊重女性啦!」

「豈止尊重女性,我還懂得女人好多!」金家林對她察言觀色:「你們女人啊,是不會了解我們男人的!」

韓潔茹喝了一口飲料:「你這樣自信?怎麼不瞭解?」

金家林邊吸菸邊吃菜:「潔茹,你瞭解,怕只是個皮毛吧?我替你說了吧,你看見我與一個年輕女人吃飯,這有能說明什麼呢?這個女人的情況,我如實向你交待!」

韓潔茹裝得很鎮靜:「這個女人,與我沒有關係,你願意講就講,不願意說,也沒人強迫你!」

金家林笑笑說:「你別賣關子啦!你不在意,為什麼派歡歡監視我?」

韓潔茹慍怒:「胡說,誰讓他監視你啦?」

金家林依然笑著:「你別急,歡歡是你的女兒,也是我的女兒啊!歡歡都跟我說了,你這樣做,真讓我感動,真的!說明你的心裡還有我金家林!這就叫一日夫妻百日恩嘛!」

韓潔茹沉著臉,說不出話來。

金家林凝視著她:「潔茹,我要跟你說的是,這個女人是歡歡的朋友,我只是欣賞她,幫她做點事情,真的沒有別的什麼了。」

韓潔茹冷冷地說:「有沒有誰知道?」

金家林一把抓住韓潔茹的手,他的手有些抖:「潔茹,我之所以提出離婚遊戲,是想重新啟用我們的情感。讓我們重新開始!我想,我的目的會達到的!是嗎?」

韓潔茹抽出被攥疼的手,有些激動:「家林,你真是這樣想的?」

「是的,我的心告訴我,我們還能愛起來的!」

韓潔茹不慌不忙地說:「家林,我也這樣想過,可這情感的事,你我誰能說明白?我覺得,這個世界上,最難把握的就算是情感這個東西啦!當愛來臨的時候,你無法抗拒,它的力量是那樣強烈,像火,像烈酒,像颶風,會讓你心跳!當你發覺時,已經陷得很深,深得無法自拔!」

金家林愣了愣問:「感覺很對,你有了?」

韓潔茹瞪著眼睛:「我是說你呢!」

金家林笑著:「別管我,先說說,你的進展如何?」

韓潔茹苦笑著:「我?我有什麼進展。充其量只是個笑話!你別對外講啊,我們單位的趙主任聽說我離婚了,就主動來求婚,請我吃飯!」

金家林忽然警覺起來:「你去啦?」

韓潔茹笑著說:「看把你急的,你是盼著我快快有個主兒哇,還是真心怕失去我啊?」

「當然是怕你飛啦!」

韓潔茹繼續說:「我們的趙主任啊,他說暗戀著我,有好幾年啦!你說好笑不好笑!我這樣的人,還有人暗戀?」

金家林問:「你是什麼感覺?滿足?還是窩心?」

韓潔茹嘆了口氣,像是有許多委屈。

金家林忽然開懷大笑:「真有意思啊!沒有遊戲,你能體會到嗎?我第一次見到宋雨燕的時候,真是騰雲駕霧了!可我慢慢地,就降溫了,降至一種欣賞!你說可笑嗎?」

韓潔茹想了想問:「家林,你說,有許多戀人或夫妻,開始階段非常親熱,慢慢就降溫,慢慢就厭倦,慢慢就分手!哪兒的問題呢?你想過沒有?」

金家林想了想說:「追新求變,是人的本性啊!性命性命,人的性命兩字,性在前頭呢!一般的戀人和夫妻,則多是多次發生性關係之後,發現對方不和諧,這一方就慢慢變得不積極了。時間可怕呀,它能使兩個相愛的人變得非常遙遠,越是長期相處,越是帶來感情的麻木!」

韓潔茹沒想到幾天不見的金家林會把情感引到性上來。她有些驚訝地看著他,不知說什麼好。

金家林又說:「沒有感情的性生活,會成為雙方的負擔!因為性在本質上是要求小蔥拌豆腐一清二白的,模稜兩可的態度,只能慢慢扼殺情感。」

韓潔茹靜靜地聽著,露出一絲飄忽的笑容。她與丈夫探討感情與性的問題,結婚二十多年還是第一次。

金家林見韓潔茹不說話,聽著自己的暴露隱私,有點不好意思了,後來一想,夫妻應該是無話不談的。他沒想到韓潔茹會向他發問:「你說,一個女人嫁給了一個殘疾人,他們永遠也沒有性生活,那就不是愛嗎?比如——」

金家林搖頭:「你怎麼會抬槓了?這是特殊情況嘛!」

「你說,是男人先厭倦,還是女人?」

金家林愣了一下:「這就問你自己啦!」

韓潔茹自嘲地笑了,她自己也不知道今天為什麼會像純情女孩一樣談性和情感。可是純情浪漫的事情就是接著到來。這時,包間的門慢慢開啟了,一個懷抱鮮花的姑娘走進來,詢問他們買不買花。女孩的口氣很勉強,因為她已經從兩個客人的年齡上斷定沒有成交的希望。韓潔茹向賣花姑娘擺手的時候,金家林卻掏出錢來,為韓潔茹買下一束深黃色的玫瑰花。

金家林將花遞到韓潔茹懷裡的時候,韓潔茹受寵若驚了。

韓潔茹說:「這是幹什麼?都老夫老妻了!」

金家林笑著:「你,我們今天就是新婚夫婦!」

韓潔茹溫柔地看著他:「讓我好好看看你這新郎!」

「怎麼,不像嗎?」金家林孤傲地挺胸。

韓潔茹問:「你為什麼要選黃玫瑰?」

金家林說:「我沒忘,你最喜歡黃玫瑰!你還說過,紅玫瑰太俗,白玫瑰太冷,還是黃玫瑰嬌豔!你都忘了嗎?」

韓潔茹心腔一熱,眼睛溼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