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潔茹驚訝地看著他:「遊戲?」
金家林眉飛色舞地說:「我從書上看來的,來了離婚遊戲,來刺激我們可憐的激情!你說,好嗎?」
韓潔茹臉色漸漸緩和許多。
金家林說:「歡歡的新房,不是一個月不用嗎?我們利用起來!遊戲時間為一個月,對外保密!但你我雙方要不斷交流離婚後的特殊感覺。好嗎?」
韓潔茹心裡是贊同的。她原本是想在女兒結婚後,與金家林分居。既然金家林率先提出來,可見兩人想到一起去了。但她仍然心頭一震,嘴上故作輕鬆:「金家林,你要是有什麼想法,直接跟我提出來。」
金家林一本正經地說:「沒有,就是個遊戲!」
韓潔茹笑著:「好哇,那就開始吧!」
金家林認真地問:「你真願意嗎?」
韓潔茹說:「願意,不過,我去女兒新房!」
「好,女士優先!」金家林說。
3
金歡開車到金豪夜總會尋找鍾濤。
金歡沒有見到鍾濤,她詢問樂隊裡鍾濤的朋友,那些人都說鍾濤兩天沒來上班了。鍾濤到底去幹什麼了,誰也不知道。金歡心裡是從沒有過的不安。走在夜總會門口的汽車旁,天上下著小雨,她都毫無察覺。涼涼的雨水似乎是淋透了她的米黃色的格格衫。雨越下越大,她的頭髮、臉蛋兒和衣服全溼透了,她也一動不動。夏日的暑氣慢慢消散,她只有抵禦著那些包圍著她的冷氣。她要等待著鍾濤的出現,她要向他這個新郎質問,他為什麼推遲婚期?
鍾濤沒有出現。金歡卻等來了散夜場的舞女艾美。艾美戴著大大的耳環,穿著白色高跟鞋,腳鏈都露出來了。她撐著雨傘攔截計程車的時候,發現站在雨中的金歡。艾美舉著傘跑過來,驚訝地問:「金歡,你在這兒幹什麼?」
金歡臉上不知是淚水還是雨水。她訥訥地說:「艾美姐,你見到鍾濤了嗎?」
艾美將傘遮住金歡:「你是等鍾濤哇?告訴你,鍾濤兩天沒來彈吉他啦!那天晚上,我看見警察蔡翔急著找他!」
金歡愣了愣:「蔡翔?他是鍾濤的同學呀。」
艾美說:「你找找蔡翔吧,沒事的!」
金歡點點頭:「謝謝你,艾美!」
一輛富康汽車停到艾美跟前,艾美勸說金歡趕快回家,自己鑽進汽車裡走了。
金歡用手擼了一下臉上的雨水,深深吸了一口雨後的空氣,慢慢鑽進汽車裡。她用手機呼了警察蔡翔。然後緩緩地開動吉普車走著。大街行人稀少,車燈將馬路點綴得空空蕩蕩。雨夜裡開車是一種享受,自由地駕駛著方向盤,不必與滿街的汽車和行人爭前搶後。今天就不行了,金歡焦急地等待蔡翔會話,她對鍾濤既是怨恨又是惦念。難道鍾濤出了什麼意外?捲進與法律有關的案件?她呼了蔡翔幾次,蔡翔也沒有回話。這個該死的蔡翔!
夜深人靜,金歡獨坐在一家咖啡屋裡,十分煩躁地喝著咖啡。她的臉蛋兒柔弱而惶惑,她的睫毛輕揚,眼珠像一粒浸在水裡的黑葡萄。咖啡屋播放著歌星任賢齊歌聲:「對面的女孩看過來,看過來,看過來,外面的世界是多麼精彩!」金歡是任賢齊的歌迷,可此時她一點也聽不進去。金歡並不像一般的女孩那樣,學得浮華、虛榮,或者是好高務遠,她永遠都是那麼的懶懶散散,那麼的隨隨便便,那麼的快快樂樂,對待情感又是那麼的認真痴情。
金歡記得她與鍾濤是在本市服裝大王馬溫妻子唐百靈的生日晚宴上認識的。唐百靈與鍾濤過去都是市歌舞團的演員。唐百靈是一個很有名氣的美聲唱法的演員。她十分喜歡鐘濤的吉他演奏,鍾濤似乎也是很願意給唐百靈的生日助興。金歡是單位裡的一個老大姐拉去的,說是利用這個機會給保險公司推銷保單。
金歡也不知道自己當時是怎麼一眼看見鍾濤的。也許是因為鍾濤的帥氣出眾吧?他高高的個子,長長的頭髮,束成一個好看的小辮子,腰間很瘦,肩膀卻是寬闊的。他寬寬的額角和深沉的眼睛,似乎掩藏著無盡的智慧和魅力。他穿著一身黑色的衣服,佩上黑色的吉他。特別是他彈奏的一個名曲《槍炮與玫瑰》,是金歡最愛聽的。
曲子彈完了,金歡還沉浸在那激烈多情的旋律中。忘記了秋風和寒意,覺得渾身有一股燃燒般的熱力,漲滿在她的胸腔裡。她久久地凝視著鍾濤。同去的大姐捅她,笑說:「金歡,你是不是看上他啦?」金歡的臉紅了一下說:「大姐,我愛聽這支歌兒!」大姐說:「你別騙人啦,你的大眼睛都洩密啦!」金歡是個爽快的女孩,她眨眨眼睛說:「大姐,你說我看上他了,就算看上吧!」大姐笑笑說:「那你快求我,給你們當紅娘!」金歡笑笑說:「不用,我敢自己找他!我還要他重彈一回這個曲子!」大姐將信將疑地看著金歡。金歡昂著頭擠過人群,大大方方地走到鍾濤的面前。她拍了拍鍾濤的肩膀,悄聲說:「我叫金歡,請你再給彈一曲《槍炮與玫瑰》,好嗎?」鍾濤被她拍愣了一下,然後笑出一口白牙:「行啊!」然後就很投入地彈奏著。金歡發現鍾濤彈奏時,經常扭頭看燈光下的金歡。金歡的心臟猛地狂跳起來,渾身血液奔流得那樣快。她不由自主地隨著曲子跳起了迪斯科。她為什麼抑制不住內心的狂喜?為什麼產生不顧一切的衝動?事後,金歡才覺查自己真的愛上這個彈吉他的小夥子了。
此時的鐘濤也被金歡感染,彈奏時忘記了唐百靈。彈完時,他回過身子,他一眼看見唐百靈默默地站在樹下,正用多疑的眼光注視著他。
當時,鍾濤是被金歡的舉動所感染,可真正喜歡上她,是在一個月以後。金歡開著吉普車來找他,他看見她的吉普車上掛著一隻黑色的吉他。在舞廳的門口,金歡就親切地喊他:「黑吉他,我請你吃飯怎麼樣?」
鍾濤一見是金歡,笑了:「還是我請你吧!」
金歡爽快地說:「你請,就你請!我可告訴你呀,別人請我,我可要條件,我吃‘法式大餐’!懂嗎?」
鍾濤對她的性格很感興趣:「對,就吃法式大餐!」
其實「法式大餐」就是大排檔,糙毛豆、田螺、麥香魚、鹽水鴨、鳳爪和啤酒等。鍾濤在吃飯的時候,問金歡為什麼叫他黑吉他?金歡笑著說,因為你還沒有告訴我,你的尊姓大名啊!那晚上,我只記住了你的黑吉他!你這個傢伙吉他彈得真棒!鍾濤馬上告訴了她自己的名字。然後再問她,為什麼她的車上還掛著黑吉他?金歡毫不隱諱地說,她非常喜歡黑吉他!鍾濤說話的聲音有些不自在,顫抖而不穩定:「你可是真有意思啊!」兩人四目相矚,誰也不說話,好長的一段時間,都只是靜靜地對視著。鍾濤知道自己也愛上這個女孩兒了。後來的一些時光,金歡幾乎和鍾濤熱戀在一起。
鍾濤為金歡拉了許多的保單。金歡知道鍾濤在幫助她,她也經常到舞廳裡聽他彈吉他。金歡開車將鍾濤帶到郊外。在原始森林裡,他的手挽著她的腰,她將性感的小嘴巴吻在他的腦門上。他的腦門留下猩紅色的口紅印。鍾濤終於大膽地吻她,她可從沒有被人這樣吻過。他的唇貼緊了她的舌尖,顫慄、燒灼的允吸轉動,使兩人的青春熱力立即從唇上奔湧到四肢,心尖索索地顫動了。他把她的頭攬在胸前,溫柔地說:「第一次給你彈《槍炮與玫瑰》,我就知道我完了,我的槍炮肯定成為你這玫瑰的俘虜。」
金歡撒嬌地說:「我的玫瑰,可從來沒在槍炮面前炫耀過啊!」
鍾濤海誓山盟地說:「我的槍炮,永遠只屬於你這一隻玫瑰的!我要讓你幸福!」
金歡嗔怨地看著他:「人家可早就給你種下九百九十九朵玫瑰了,誰知道你變不變心?」
鍾濤將她的手貼近他的胸膛,喃喃地說:「我的心永遠屬於你!」
金歡微笑著說:「我有一個最大的願望,就是在我的生日晚宴上,你給我彈奏《槍炮與玫瑰》,好嗎?」
鍾濤說:「一定!這還不容易嗎?」
金歡說:「就是我死去了,你也會嗎?」
鍾濤說:「我絕不食言!」
金歡再次撲到鍾濤的懷裡,喃喃地重複著這個約定。
金歡將鍾濤領進家裡不久,就與鍾濤同居了。金歡與鍾濤發生肌膚之親的夜晚,她的耳邊總是響著《槍炮與玫瑰》的美妙音樂。現實中的男女之事,是那麼短暫的一瞬。她記得不僅有美妙的音樂,還有夜空裡飄著金黃的落葉。韓潔茹和金家林也很喜歡鐘濤,可他們怕夜長夢多,就催促金歡快些與鍾濤結婚。鍾濤終於告知金歡他自己的身世。他原來是個孤兒,父母早逝,是姐姐扶養他,含辛茹苦地供養他讀完大學聲樂班。姐姐鍾霞原是服裝廠的工人,兩年前下崗了,修理汽車的姐夫另有新歡與她離婚。鍾濤最愛他的姐姐,他給姐姐買了一輛富康汽車,鍾霞就成為了女汽車出租司機。鍾霞為弟弟的婚禮準備了好多禮品,還說自己的富康車也要加入他們的迎親車隊。
想到姐姐鍾霞,金歡又給鍾霞打了一個電話,想詢問鍾濤的準確下落。鍾霞的家裡沒人接電話。所有的線索都用盡了,金歡徹底失望地離開咖啡屋。回到了她與鍾濤臨時居住的房子裡。這是鍾濤父母單位分下的舊房子。因為這裡離鍾濤上班的舞廳近,也離金歡上班的保險公司不遠,所以他們就一直住著。可他們都盼望著搬進新房,婚後的美好生活即將從新開始。欣悅和激情都將在他們的搬家中昇華到人生的新層次。
可是,他們的愛情正面臨著危機和挑戰。金歡覺得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莫過於兩個相愛的人,因為某個突發事件不再相愛了。
後半夜,韓潔茹往金歡這裡打來了一個電話,詢問鍾濤的情況,也勸說女兒要耐心地等待。金歡放下母親的電話想,是等待,不等待又有什麼辦法呢?等待一個連她自己也不知道的結局。金歡慢慢睡去,可她做著惡夢,每根神經,每個細胞,都緊張起來,心靈漂浮於恍惚的境界裡。第二天早上,金歡起床凝思獨坐,彷彿生活在別人的房間裡。
這時,警察蔡翔打來了電話,讓她到公安局來一趟。金歡心裡往下一沉。
走進蔡翔的辦公室之前,金歡的雙腿有些發軟。她怕鍾濤出了什麼禍事。怕什麼就來什麼。蔡翔委婉地跟金歡說:「歡歡,鍾濤的姐姐鍾霞出事了!」
金歡猛地吸了一口涼氣,險些跌到。
蔡翔說:「鍾霞的計程車被歹徒搶了,車被搶走,人也被歹徒用繩子勒死!本來,今天是你和鍾濤的大喜日子啊!」
金歡咬住嘴唇失聲哭泣:「大姐——」
蔡翔解釋說:「鍾濤怕你難過,悲傷,就沒有告訴你。」
金歡淚流滿面:「鍾濤,他人呢?」
蔡翔說:「他正為他的姐姐守靈。他讓我給他保密!不讓我告訴你!你就等他兩天吧!」
金歡瘋狂地搖著蔡翔的胳膊:「我要找到他,我為什麼不能替他分擔一些呢?」
蔡翔痛惜地搖了搖頭:「你就別逼我啦!」
金歡哭喊:「蔡翔,你可要抓到兇手哇!」
蔡翔攥緊拳頭,狠狠地擊打桌面。過了一會兒,蔡翔說:「歡歡,有個要求,鍾霞的死,現在要保密!這對於我們破案有利!懂嗎?」
金歡含淚點頭,心裡仍然惦念著鍾濤。